崔哲從咖啡館出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在她冰冷的眼眸裡,倒映出光怪陸離的斑駁光影。
她沒有給陸衍打電話。
而是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阿昊,”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你現在有空嗎?來接我一下。”
……
半小時後,江城最私密的一傢俬人醫院,婦產科VIP診室。
崔哲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手裡緊緊地攥著一張剛剛才列印出來的,還帶著溫度的檢查報告單。
報告單的右下角,那“早孕6周”的診斷結果,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她……真的懷孕了。
一股極其複雜的、無法言說的情緒,瞬間就攫住了她的心臟。
有初為人母的喜悅與期待,但更多的,是……對那個男人的深深的恐懼。
陸衍。
這個像謎一樣突然出現在她生命裡,用最溫柔的手段將她牢牢網住,卻又處處透著詭異的男人。
他到底是誰?他接近她的目的又到底是甚麼?
如果他知道自己懷孕了,他……又會怎麼對她?怎麼對這個孩子?
一想到這裡,崔哲的心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著,疼得她幾乎要不能呼吸。
“哲哲。”
診室的門被人輕輕推開,秦昊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
他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那雙總是溫潤如玉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心疼。
“醫生說,你……你身體底子虧損得厲害,需要好好休養。”
崔哲沒有說話。
她只是那麼麻木地坐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秦昊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哲哲,”他的聲音很輕很澀,“這個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崔哲搖了搖頭,那雙總是冰冷疏離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迷茫與脆弱。
“我……我真的不知道。”
……
而就在崔哲為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而心亂如麻的時候。
另一個男人,卻正在經歷著他人生中最黑暗的煉獄。
蘇秦。
自從在那場堪稱“公開處刑”的鬧劇之後,他就徹底地變成了一個廢人。
他每天把自己關在那間冷冰冰的公寓裡,除了喝酒就是發呆。
他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崔哲那句充滿了極致厭惡的“真的很讓我噁心”。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明明只是犯了一個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已啊。
他到底……做錯了甚麼?
就在他心如死灰,萬念俱灰的時候。
他的腦子裡,卻忽然像一道閃電般,劃過了一個,他一直以來,都刻意忽略了的細節。
安雅……
那個女人,似乎……知道得太多了。
她知道他所有的喜好,知道他所有的軟肋,甚至……連他那個,只有他和崔哲才知道的,小叔的秘密,她……她都知道!
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一個荒唐到讓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的心底,瘋狂地滋生了出來!
除非……
除非從頭到尾,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個,為他精心準備的陷阱!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就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蘇秦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雙眼猩紅地,衝出了公寓!
他要去找到那個女人!
他要親口問問她!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
半小時後,江城某個陰暗潮溼的,廉價出租屋裡。
“砰——”
一聲巨響!
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正在房間裡,一邊吃著泡麵,一邊看著八卦新聞的安雅,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魂都快飛了!
她猛地回頭,便看到了那個,像地獄惡鬼一樣,出現在門口的男人!
是蘇秦!
“啊——”
她失聲尖叫,手裡的泡麵“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蘇……蘇秦?你……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蘇秦卻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那麼一步步地,緩緩地走到她的面前。
然後,在安雅驚恐的目光中,他緩緩地蹲下身。
他看著她,那張因為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甚至帶著一絲猙獰的笑容。
“安雅,”他的聲音沙啞,陰冷像來自地獄的魔鬼,“我們……來玩個遊戲,好不好?”
“什……甚麼遊戲?”安雅嚇得聲音都在發抖。
“很簡單。”
蘇秦笑了笑,那笑容陰冷扭曲,帶著滔天的恨意。
他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將她整個人都死死地按在了那片,冰冷的油膩的地板上!
“你……”他看著她那張,因為恐懼而瞪大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清晰地嘶吼道,“……說真話。”
“還是……”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致命的狠戾。
“……大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