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那副充滿了優越感和施捨姿態的模樣，像一出蹩腳又滑稽的獨角戲。
一百萬。在他看來這筆錢足以買斷一個窮學生所有的尊嚴和愛情。
他等著看林舟的反應。
他想象著這個窮小子在看到這張鉅額支票後，會如何激動如何感恩戴德，甚至會如何卑微地跪下來親吻他的皮鞋。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一聲極輕極淡的嗤笑。
林舟看著眼前那張薄薄的紙，又抬起頭看了看蘇秦那張寫滿了“快來舔我”的油膩的臉。
他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看白痴一樣的憐憫。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股讓人極度不舒服的居高臨下的嘲弄。
“一百萬？”
他輕聲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那語氣像是在討論今天晚飯是吃一塊錢的饅頭還是兩塊錢的。
他看著蘇秦，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光芒。
他緩緩地開了口，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把淬了劇毒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蘇秦那點可憐的虛偽自尊。
他說：“蘇先生。”
“你在逗我嗎？”
蘇秦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充滿了錯愕與不可置信。
他……他聽到了甚麼？這個窮小子竟然說……他在逗他？
他是在嫌少嗎？
蘇秦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一股被螻蟻挑釁了的怒火從他的心底瘋狂地躥了上來。
“小子你別給臉不要臉！”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一百萬！足夠你這種窮鬼一輩子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舟不耐煩地打斷了。
“蘇秦。”
林舟連“蘇先生”都懶得叫了，他直呼其名。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少年氣的眸子裡此刻一片冰寒。
他上前一步，那股在買手店裡讓安雅嚇得魂飛魄散的凜冽壓迫感再次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他比蘇秦要高出半個頭，當他站在蘇秦面前時那高大的身軀幾乎能將蘇秦完全籠罩在他投下的陰影裡。
“你是不是覺得，”林舟的聲音很輕很慢卻字字如冰，“有錢很了不起？”
蘇秦被他這股強大的氣場震懾得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吼道：“怎麼？難道不是嗎？！在這個世界上錢就是一切！”
“是嗎？”
林舟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帶著一種神明俯視凡人般的悲憫。
他緩緩地伸出手。蘇秦下意識地閉上了眼以為他要打他。
然而林舟卻只是用兩根修長好看的手指輕輕地夾住了他手裡那張薄薄的支票。
然後當著他的面。
“撕拉——”
一聲清脆的裂帛聲響。那張承載著蘇秦所有驕傲和優越感的一百萬的支票，就這麼被他毫不留情地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八半……
林舟撕得很慢很認真。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他撕的不是一百萬的支票而是一張廢紙。
蘇秦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他竟然把一百萬的支票給撕了？
他瘋了嗎？
林舟將那堆碎紙屑隨手扔在了地上。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他當著蘇秦的面解鎖點開了一個極其簡，然後將手機螢幕亮在了蘇秦的面前。
蘇秦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只一眼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
那……那是甚麼？
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銀行賬戶介面。介面的最上方是一串長得讓他眼花繚亂的黑金卡卡號。
而介面的正中央是一串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都當場心肌梗塞的數字。
那串數字的後面跟著一長串的零。
蘇秦下意識地開始數。個十百千萬……億？十億？百億？！
不！比那更多！
蘇秦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場荒誕離奇的夢。
他……他看到了甚麼？
這個窮小子這個被他當成螻蟻一樣羞辱的服務生，他的銀行卡餘額竟然……竟然比他整個蘇氏集團的市值還要高？
這……這怎麼可能？
“看清楚了嗎？”
林舟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魔鬼在他的耳邊幽幽地響起。
蘇秦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為震驚和恐懼而瞪大的眼睛裡寫滿了世界觀崩塌後的迷茫與呆滯。
他看著眼前這個依舊穿著一身普通休閒裝、臉上卻掛著一抹惡魔般微笑的年輕男人，第一次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他……他到底是誰？
林舟收回手機，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絲殘忍的玩味光芒。
他傾身靠近蘇秦，用一種近乎情人耳語般的溫柔語氣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蘇秦。”
“現在你還覺得你那一百萬很多嗎？”
蘇秦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把燒紅的烙鐵給死死地扼住了。
就在這時一直待在車裡的崔哲終於推開了車門。
她蹙著眉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她不知道林舟給蘇秦看了甚麼。她只看到蘇秦那張不可一世的臉上此刻竟然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看著林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崔哲的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再次湧了上來。
她走上前拉住了林舟的手臂。
“林舟夠了。”她的聲音很冷，“別跟他廢話了我們走。”
聽到崔哲的聲音林舟那身冰冷的駭人氣場瞬間就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轉過頭看著她，那雙冰冷的眸子瞬間就變回了那副清澈又無害的模樣。
他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聽姐姐的。”
說完他便不再看那個已經失魂落魄的蘇秦一眼，轉身拉著崔哲的手準備回到車上。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的那一刻。
蘇秦卻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理智的野獸，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不甘嘶吼。
“站住！”
他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舟的背影，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指著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出了那個困擾了他許久卻始終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你！”
“你他媽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