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秦那瀕臨崩潰的最後嘶吼,林舟只是腳步微頓連頭都懶得回。
他拉著崔哲坐回車裡,“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將那個狀若瘋魔的男人和他那歇斯底里的質問徹底隔絕在了車窗之外。
保時捷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轟鳴,隨即如一道白色閃電瞬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蘇秦一個人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笑話,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冷的馬路中央。
車內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崔哲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裡卻是一團亂麻。
剛才那一幕給她帶來的衝擊太大了。
林舟到底給蘇秦看了甚麼?才會讓蘇秦那樣一個驕傲到骨子裡的人露出那種世界觀崩塌的恐懼表情?
還有他撕掉那張一百萬支票時,那副雲淡風輕甚至帶著幾分嘲弄的模樣……都讓崔哲心裡那股不安的預感愈發強烈。
這個男人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窮學生那麼簡單!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那個正在專注開車的男人。
他臉上的那股凜冽殺氣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恢復了那副乾淨清爽人畜無害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個氣場全開把蘇秦按在地上摩擦的根本就不是他。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崔哲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她看著他完美的側臉,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複雜情緒。
她緩緩開了口,聲音有些乾澀。
“林舟。”
“嗯?”林舟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姐姐怎麼了?”
“你……”崔哲看著他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卻又怎麼也問不出口了。
問甚麼?問他為甚麼會有那麼多錢?問他到底是甚麼人?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在辦公室裡她也是這樣質問他。
結果呢?她差點就把這個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唯一一個堅定地站在她這邊的男人給逼走了。
她不想再看到他露出那種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受傷表情。
崔哲的心裡第一次生出了名為“退縮”的情緒。
她最終還是將那些盤旋在心頭的所有疑問都嚥了回去。
“沒甚麼。”她撇開頭重新看向窗外語氣平淡,“開快點我餓了。”
“好。”
林舟看著她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唇角無聲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寵溺弧度。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車速。
回到公寓,林舟依舊像個任勞任怨的田螺姑娘一頭扎進了廚房。
很快四菜一湯便被整齊地擺放在了餐桌上。
糖醋小排、可樂雞翅、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碗專門為她燉的養胃的山藥排骨湯。
全都是她喜歡的口味。
崔哲看著這一桌子豐盛的充滿了煙火氣的晚餐,心裡那根最柔軟的弦又被不輕不重地撥動了一下。
她發現自己似乎越來越習慣有這麼一個人在身邊照顧她了。
這種習慣很可怕,比任何槍林彈雨的商業戰爭都更讓她感到恐懼。
飯桌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林舟只是安靜地給她夾菜給她盛湯。那副體貼入微的模樣彷彿他們不是僱主與助理的關係,而是一對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吃完飯林舟依舊是主動包攬了所有的洗碗工作。
崔哲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個繫著粉色圍裙正在認真刷碗的高大背影。
心裡忽然就湧上了一股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
她走上前從背後伸出手緩緩地抱住了他的腰。
林舟的身體瞬間就僵住了。碗筷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聲。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整個廚房只剩下水龍頭裡嘩嘩的水流聲和兩個人那清晰可聞的擂鼓般的心跳聲。
崔哲將臉輕輕地貼在他寬闊溫熱的後背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衛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結實緊繃的肌肉線條和他身上那股乾淨清爽的檸檬皂的香氣。
很安心。
崔哲閉上眼將自己所有的防備、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女王氣場在這一刻都卸了下來。
她像一個在外面征戰了許久終於找到了港灣的疲憊的旅人。
她緩緩開了口。聲音很輕很軟,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與脆弱。
“林舟。”
“……嗯。”林舟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
“別走了,好不好?”
她沒有說“留下來”,而是說“別走了”。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前者是女王的施捨,而後者是一個女人的請求。
林舟的身體因為她這句話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地關掉了水龍頭。
然後他轉過身,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眸子裡此刻像是燃著兩簇深不見底的炙熱的火焰。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總是冰冷疏離的眸子裡此刻泛起的點點水光。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她好不好。
而是緩緩地低下頭,用一個溫柔的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霸道的吻封住了她所有未盡的話語。
這個吻很輕很柔像羽毛輕輕地拂過心尖。
卻又帶著一股燎原的炙熱的火星,瞬間就點燃了崔哲那座冰封了二十六年的心城。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懷疑、所有的防備都“轟”的一聲土崩瓦-解。
只剩下,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
完了。
她好像……真的動心了。
……
另一邊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正平穩地行駛在回程的路上。
後座一個穿著黑色唐裝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正閉目養神。
他身旁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年輕男人正恭敬地彙報著甚麼。
“……老爺子計劃很順利。”
“小少爺已經成功地取得了崔小姐的初步信任。”
“嗯。”老者緩緩地睜開眼,那雙看似渾濁卻偶爾會閃過一絲精光的老眼裡看不出喜怒,“那個姓蘇的小子呢?”
“已經是個廢人了。”年輕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心氣兒已經被小少爺徹底磨沒了。”
“哼。”老者冷哼一聲那聲音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蘇振邦那個老東西當年欠下的債是時候讓他連本帶利地還回來了。”
他頓了頓又問道:“阿衍那邊有沒有露出甚麼破綻?”
“暫時沒有。”年輕男人回答道,“崔小姐雖然對他起了疑心但……都被小少爺用您教的那幾招給糊弄過去了。”
“那就好。”老者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他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繁華璀璨的江城夜景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盤可以被隨意操控的棋局。
他緩緩地敲了敲手中的龍頭柺杖語氣裡帶著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笑意。
“告訴阿衍。”
“下一步該收網了。”
“讓他準備準備是時候該讓崔家那個小丫頭知道,甚麼才叫真正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