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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微微繃緊,又緩緩鬆弛,彷彿被無形的手重新揉捏過一遍。
氣息在體內迴圈往復,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實的重量。
睜開眼,車窗外的流光溢彩變得格外清晰。
他握了握拳,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車仍在行駛,朝著與水靈約定的地點駛去。
夜色漸濃,街燈連成一條昏黃的長線,伸向看不見的遠處。
杜盛能清晰感受到體內某些脈絡的異樣。
最突出的便是胸腹與脊背之間那兩條通道,彷彿乾涸河床突然迎來春汛,無數細流奔湧匯聚,帶來一種充盈而順暢的體驗。
他暗自思量,這大概就是所謂任督二脈貫通後產生的變化。
曾經翻閱過的典籍裡提過,任脈行走於身軀正面 ,主導血液執行,統攝所有陰屬脈絡,因此也被稱作陰脈匯聚之地。
而督脈則沿著背脊中線延伸,主導氣息流動,總領全身陽屬脈絡,故而被稱為陽脈交匯之海。
這次胸背部位能夠產生硬化效果,顯然與這兩條脈絡的貫通脫不開關係。
某本武學綱要記載過這樣一段論述:任督二脈一旦通暢,其餘八脈便會隨之貫通;八脈暢通後,全身所有脈絡都將聯通,體質將獲得顯著提升,不僅能強化筋骨,更能促進內息迴圈。
雖然達不到傳奇故事裡那種武學境界飛躍的程度,但實際益處絕對不容小覷。
‘實力提升了一個小層次,現在應該達到五星層次的頂峰了。
’
杜盛握緊拳頭,能感覺到爆發力與耐力都有所增強,內息幾乎能在全身自如流轉,運轉起來更加順暢無阻——這正是邁入五星巔峰狀態的標誌。
其中最特別的變化,在於內勁能夠透過任督二脈傳遞到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防護。
而這種轉變,正是明勁轉化為暗勁的關鍵步驟。
倘若實力能突破到六星層次,或者那門橫練功夫再提升一兩個階段,將手腳、頭顱、咽喉等部位也淬鍊到同等硬度,基本就能實現全身抵禦尋常刀劍的程度,堪稱超越常人的存在。
至於胸背硬化的具體效果,眼下在車廂裡無法驗證。
不過有手臂與雙腿的先例作為參考,不試也能大致推想出硬度水平。
如此一來,杜盛總算增添了幾分直面六星層次對手的底氣,對接下來的行動也更有把握。
車輛行駛約莫三十分鐘後,停在一家快遞總部門前。
等待片刻,一道身影從店內走出。
那是個身段窈窕的女人,黑色緊身連衣裙勾勒出曲線,透出若隱若現的暗色光澤,鼻樑上架著細邊眼鏡。
“你就打算穿這身去比試?”
杜盛推開車門,語氣裡帶著些許無奈。
水靈嘴角噙著笑意,心情似乎很不錯。
她挨著杜盛坐進車內,裙襬下那雙被暗色絲織物包裹的小腿輕輕晃動,纖細修長的線條引人注目。
她半邊身子倚靠過來,腦袋枕在杜盛臂彎處,抬起眼眸望向他時,目光裡帶著幾分仰慕:
“阿盛,昨晚你的表現很出色呢。”
“穿成這樣去對決,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
水靈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更貼近了些,整個人幾乎縮排杜盛懷裡,像只慵懶的貓:
“你可是我認定的男人,有你在身邊我有甚麼好怕的。”
杜盛搖了搖頭,覺得這女人任性起來實在讓人頭疼:
“這次對決還有其他人知情嗎?會不會有別的觀戰者?”
水靈調整了個更舒適的姿勢,將頭靠在他肩頭,閉上眼睛:
“沒有,立花正仁不想驚動外界,最多帶一兩個隨從。”
杜盛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你這邊呢?也只帶我去?九妹知道這件事嗎?”
“我只告訴了駱駝,免得萬一出現意外措手不及。”
水靈輕輕搖頭,神態顯得很平靜。
這場對決無論誰勝誰負,對九妹來說都難以接受,何必再給她增添煩惱。
至於她自己?
人生早已抵達過頂峰,尤其是坐上那個位置後,見識過太多人性陰暗與算計,許多事早已看淡。
如今唯一還放不下的,大概只有社團未來的走向。
之所以爽快應下立花正仁的生死對決,除了獲勝能提振士氣外,未嘗沒有徹底了結一切的念頭。
想來立花正仁也是同樣的打算——要麼清除她這個障礙,要麼從此消失,不必再四處躲藏。
對雙方而言,這或許都算是一種解脫。
杜盛不再多言,讓女人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記憶深處翻湧起一段荒唐記載。
那個女人死後,她麾下那些所謂忠心的追隨者便上演了一連串鬧劇。
最受她期待的那個年輕女子,竟自願成為那位東瀛武士脫身的盾牌,隨其遠走再無音訊。
排行第二與第三的兩位門徒,為爭奪遺留之物當場反目。
最終老二背離陣營,被老三擊碎脊骨而亡。
為首的更甚,竟去掘了她的墳塋,只為獨吞傳聞中的秘藏。
老四聽聞她的死訊幾乎癲狂,立誓復仇,可那執念裡摻雜的不過是求而不得的痴妄。
老五與老七廝混一處,終日滋事,毫無悲慼之意。
難怪她會心冷。
連生死對決這般大事,也無人可託付。
車停在交界處的山道旁。
他推門下車,環顧四周。
山勢不高,卻如伏獅盤踞,氣象森然,確是埋骨之地。
他對隨行者低語兩句,便與她並肩步入林間。
留在車邊的男人看了眼時間,又望向漸行漸遠的兩個背影——不知情的,或許會當作一對趁黃昏漫步的戀人。
但他看得清楚。
她此刻的神情裡,豁達壓過了傲氣,彷彿生死已無關緊要。
楓葉林在懸崖邊鋪開一片灼目的紅。
晚霞浸透層林,將季節的界限模糊成一片暖色的幻境。
巨石旁早已立著兩道身影。
最先抓住他視線的是那個白髮垂肩的年輕男子。
形貌太過醒目,任誰都能一眼認出。
他移開目光——對方靜立如淵,深淺難測,唯有一股沉凝的氣勢無聲瀰漫。
至於武士身後的隨從,太陽穴隆起,筋肉虯結,目光如淬毒的針,絕非尋常僕役。
想來也是,性命相搏的場合,帶來的人又怎會是弱者。
“許久不見,水靈姬。”
武士按著腰間長刀,行了一個標準的東瀛禮節。
她鬆開挽著他的手,接過他遞來的兵器,唇角浮起淺淡笑意:
“看來你傷勢已愈,修為反倒精進了,難得。”
她踏入此境雖只一年有餘,卻對同階者氣機的微妙變化異常敏銳。
對方看似隨意站立,脊椎卻如繃緊的弓弦,筋骨間蓄滿爆裂之力,整個人早已進入臨戰之態。
“開始吧,早些了結。”
武士忽然開口,目光掠過她身側的他,眼底寒意驟濃。
這趟涉險而來,本就不只為舊日情愫。
更大的緣由,正如他所料——那位故人隕落的噩耗傳來時,某些猜測便已生根。
抵達此城後,武士暗中動用人脈徹查線索,雖無確鑿證據指向,但所有的絲縷都隱隱纏繞向這個身影。
只是對方行蹤難定,出入皆有眾人簇擁,始終尋不到出手的間隙。
(楓葉染紅山坡時,水靈想起了杜盛與那個名字。
一些斷裂的過往在記憶裡閃過,像刀鋒劃開的縫隙。
今日的約戰,本就為做個了結。
能引來那人自然最好。
若他不現身,先除去眼前這個女子,前路也會清淨許多。
暮色垂落,山風轉涼。
她忽然覺得,有些事不必強求,順勢而為反而更顯從容。
“時候正好。”
水靈唇角彎起,聲音裡聽不出緊張,“無論結局如何,這般景緻都算不虛此行。”
她說話時肩背微微下沉,氣息凝實如磐石。
只是腳步不著痕跡地後移了幾尺——方才有人低聲提醒過一句。
對面握刀的男人眉梢動了動,終究沒說甚麼。
規矩是他定的,對方並未反對。
四周靜了下來。
連鳥鳴都消失了。
兩人屈膝,一手扶鞘,一手虛懸。
目光鎖死彼此,呼吸壓得極低。
到了這個地步,勝負只在瞬息。
誰先動,誰就可能先露出空隙。
杜盛站在三丈外,看似隨意,卻離另一名黑衣男子只有幾步遠。
風捲起幾片紅葉。
寒光驟亮!
兩道身影同時動了。
刀鋒脫離束縛的剎那,原地只餘殘影。
金屬交擊的銳響刺破寂靜。
立花正仁的刀比預想更快。
他踏步前衝的姿態彷彿瞬移,刀尖已追至水靈身前。
斷裂的並非刀身,而是她手中兵刃的上半截。
女子臉色一白,前衝之勢硬生生頓住。
左側腰際裂開一道鮮紅,溫熱液體湧出。
若不是先前退開那幾步,這一刀恐怕不止斬斷武器。
她甚至能感覺到刀鋒擦過肋骨時的寒意。
對方後發,卻先至。
立花正仁腕部輕轉,刀刃橫拉,第二擊緊隨而至。
‘終究輕敵了。
’水靈閉上眼。
破風聲卻在此刻撕裂空氣。
一塊拳頭大的山石砸中男人右臂,刀尖偏斜,擦著她的衣角刺入泥土。
“混賬!”
黑衣侍從怒喝出聲,手按刀柄便要撲向擲石之人。
但他剛邁步,杜盛已撞進他懷中。
一掌劈出,帶著筋骨爆鳴般的悶響。
侍從倒飛出去,口中噴出猩紅,佩刀脫手。
杜盛伸手接住下落的兵器。
一道身影已挾怒風逼至面前。
立花正仁棄了重傷的女子,轉而向他斬來。
“當心!”
水靈忍痛向後躍開,血滴在草葉上濺開細碎紅點。
男人刀勢凌厲,顯然存了一擊必殺之心——既為掃清障礙,也為同伴雪恥。
杜盛深吸口氣,周身肌肉驟然繃緊。
他握緊剛奪來的刀,眼底掠過暗紫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