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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第496章

2026-05-19 作者:金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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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忽然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倒是昨晚在警署裡……強光燈對著眼睛照了整夜,冷氣開得人骨頭都發僵。

有位黃姓警官還反覆拍桌子,說我‘最好想清楚再說話’。”

陳錦華終於從臺階上走下來。

他撥開兩個擋路的記者,湊到杜盛耳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杜盛,你非要搞這麼大?”

杜盛轉向最近的攝像機,語氣忽然溫和了些:“差點忘了說,其實該謝謝陳警司。

要不是他提前請我來警署‘喝茶’,說不定今天真要被誤會了。”

他說話時,師爺蘇已經默契地側身上前半步,正好擋住陳錦華想要伸過來的手。

“我當事人對某些警員的辦案方式感到非常遺憾。”

師爺蘇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路燈的光,“尤其令人痛心的是——就在上週,杜先生還以天啟海運公司的名義,向警方福利會捐了一筆款,數額是一百萬港幣。

本意是支援警方工作,誰料轉頭就遭到這樣的對待。

試問公理何在?”

人群裡炸開一片低譁。

快門聲驟然密集得像暴雨,幾個記者已經掏出本子飛快記錄。

有人高聲追問捐款細節,有人把話筒轉向陳錦華,但後者已經轉身往警署裡走,背影僵硬得像是隨時會折斷。

杜盛沒再停留。

他在幾個手下的簇擁下穿過人群,坐進路邊等候的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窗外那些喧囂忽然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靠進座椅裡,閉上眼睛,聽見自己的呼吸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盛哥,”

坐在副駕的韋吉祥扭過頭,嘴角壓著笑,“剛才陳錦華那張臉,簡直像生吞了只蒼蠅。”

杜盛沒接話。

他只是抬起手,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車窗玻璃。

司機領會地發動車子,轎車緩緩駛離路邊,將那片仍在騷動的人潮拋在身後。

車開過兩個街口,師爺蘇才從公文包裡取出份檔案。”布朗那邊應該很快會有動作。”

他說話時沒看杜盛,目光落在窗外流動的霓虹上,“輿論一旦起來,鬼佬最先想的肯定是滅火。

而滅火最快的辦法……”

“就是把冒煙的東西扔出去。”

杜盛接完下半句,終於睜開眼。

車窗外的燈光在他臉上劃過明明暗暗的痕跡。”讓他們去忙吧。

我們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

他說話時,口袋裡傳來震動。

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是條簡訊,只有三個字:“已收到。”

杜盛刪掉簡訊,重新靠回座椅。

車子正駛過維多利亞港,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碎成一片搖晃的金斑。

遠處有渡輪的汽笛聲傳來,悶悶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嘆息。

他知道,明天報紙的頭版會很熱鬧。

但那些熱鬧已經和他無關了。

此刻他只想回去衝個熱水澡,把警署裡那股冷氣和消毒水的味道從面板上徹底洗掉。

至於陳錦華——杜盛想起對方最後那個眼神,裡面混雜著憤怒、恐慌,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茫然。

他忽然覺得有些乏味。

棋下到這一步,輸贏其實早就定了。

剩下的,不過是看對方還能掙扎多久而已。

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的街道。

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車窗上,一晃一晃的,像是舊電影裡斑駁的膠片。

杜盛又閉上眼睛。

這次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陳錦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腔裡的涼意卻散不去。

他終於看清了杜盛佈下的局——每一步都卡在關節上,嚴絲合縫。

難怪前一天夜裡那人如此順從,主動走進警署,早早將錢款划進福利會的賬戶。

事後藉著記者的筆洗淨底色,再用溫和的控訴逼得警署往後不敢輕易動他。

若往深處想,昨夜街頭的混戰看似未分高下,實則從杜盛踏出警署大門那刻起,勝負已定。

他完全可以繼續渲染“捐款反遭不公”

的戲碼,藉此施壓,讓楊添、陳鵬那些人早早恢復自由。

一旦回到堂口,聲望與士氣只會漲不會落。

而喪波那邊呢?手下得力的不是躺在醫院就是扣在拘留室,他本人在現場召集人馬試圖再起衝突,卻落了個“人贓並獲”,關上十天半個月都算輕的。

更不必提佐敦區此刻群龍無首,底下的人心早就亂了,哪還有守土的意志?

此消彼長之間,杜盛怎麼可能閒著?

只怕等喪波走出鐵門時,那片街區早已換了主人。

“這樣的年紀,這樣的心思,這樣的算計……厲害,真是厲害。”

陳錦華直到此刻才徹底想通,脊背竄上一陣寒意。

杜盛的謀劃環環相扣,從三天前捐款便已落子,昨夜爭鬥不過是引線,此刻才真正爆開。

但這無聲無息的殺招,卻比明刀明槍的碰撞兇狠十倍。

若論見效之快,甚至百倍不止。

畢竟兩個大社團一旦正面衝突,牽扯的人馬會越滾越多,甚至可能驚動背後的龍堂,想吞下佐敦並不容易。

如今這一手,卻讓喪波頃刻間土崩瓦解。

連帶著陳錦華自己,也可能被拖累停職審查——有了他這個先例,後來者誰還敢輕易去碰那個人?

‘狠,這小子真狠。

陳錦華心緒翻湧之際,杜盛已坐進車裡,看向身旁戴眼鏡的男人:

“大頭仔他們最快甚麼時候能出來?”

師爺蘇推了推鏡框,以往那點律師的優越感早已消散,低聲道:

“快的話明天,最遲後天。”

杜盛略一頷首:

“時間夠了。

等他們出來,備一份‘賀禮’給喪波送去。”

師爺蘇聽懂了話裡的意思,聲音沉了沉:

“我回去就安排,保證他在裡面過得‘熱鬧’。”

杜盛又交代兩句,才轉向駕駛座:

“受傷的弟兄都安置妥了?”

韋吉祥雖未完全聽明白方才的對話,卻也清楚自家大佬既然先出來了,喪波的日子就不會好過。

“利哥在辦,撫卹和醫藥費都是雙倍送到家屬手上,應當不會出岔子。”

這類事後瑣務早已熟練,杜盛不再多問,思忖片刻又道:

“我們的地盤沒丟吧?”

“怎麼可能丟!”

說起這個,韋吉祥語調都揚了起來:

“不但沒丟,觀塘、柴灣、金鐘那邊還白撿了六條街的進賬。”

“昨晚那一架傳得滿城風雨,咱們堂口如今算是徹底立起名號了。”

不止靚坤、姚文泰、陳威霆那些人過問,連巴基、肥佬黎都在旁敲側擊要不要搭把手。

這可是主動湊上來幫忙,還不提錢和人——以往哪有過這種情形?

當然,韋吉祥也清楚那些人肚子裡裝的甚麼算盤。

無非是想趁亂往佐敦區伸一隻手,分一杯羹罷了。

畢竟稍有眼力的都看得出,喪波已經垮了。

杜盛跨出車門時,天色已近昏沉。

街燈尚未亮起,暮色像稀釋的墨汁,緩緩滲入灣仔的街巷。

他走回陀地,腳步不疾不徐。

屋裡聚著不少人,煙味混著汗氣,懸在空氣裡。

他沒多話,只將兩捆鈔票擱在桌上。

紙鈔邊緣割開沉悶的寂靜,幾十雙眼睛跟著動了動。

“昨晚流了血的,不會白流。”

他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

六條街的場子名單被攤開,手指劃過紙面,停在幾個名字上。

每點一處,便有人挺直脊背。

三家場子,意味著油水從指縫間淌過時能沾溼手心,更意味著往後扎職的路,近了一截。

角落裡有人喉結滾動,嚥下唾沫。

羨慕是藏不住的,但更多是燥熱——一種被點燃的渴望。

杜盛掃過那些面孔,知道火候夠了。

士氣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卻比刀斧更鋒利。

他需要這把刀,在接下來的幾天裡。

電話響起時,他正站在窗邊。

玻璃映出霓虹初上的模糊光斑。

水靈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簡短,帶著慣有的冷調。

他應了一聲,結束通話。

周畢利推門進來,帶進一陣夜風。

杜盛沒回頭,只對著窗外道:“楊添他們還得等一兩天。

這兩天,你把人攏一攏,別散了。”

周畢利嗯了一聲,站到他身側。

兩人都沒再說話,但彼此清楚——喪波那邊倒了那麼多人,佐敦區空出來的地盤,就像裂了縫的蛋,蒼蠅遲早會圍上去。

而他們,要做先伸手的那隻。

但杜盛此刻想的不是地盤。

坐進車裡,引擎低吼著竄入街道。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水靈和立花正仁的影子在腦海裡交錯。

拔刀術,快得像一道錯覺。

如果水靈執意要碰,結局幾乎可以預見:刀光一閃,勝負已分。

就算換了比斗方式,也不過是拖延時間。

無論哪種,對他都沒好處。

他需要水靈活著,繼續有用。

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他想起龍獄介面裡最後那枚紫色碎片,幽光流轉,像凝固的夜。

原本想留著,等湊齊了或許能拼出別的甚麼。

但現在,穩妥比等待更重要。

面對立花正仁那種人,差一線,可能就是生死之別。

尤其那手拔刀斬。

快,而且狠。

反應若慢一剎,就只能用身體去接。

而身體……有甚麼比一層鐵皮般的筋骨更讓人安心?《十三太保橫練》第五層的描述浮現在眼前:鐵背鐵胸初成,利刃加身,不過破皮;任督二脈貫通,氣血奔流,可蓄可護。

他不再猶豫。

心底默唸那句指令時,有種細微的撕裂感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

不是痛,是癢,密密麻麻,像無數螞蟻在血管裡爬行。

隨後,一股熱流從丹田竄起,沿著脊椎炸開,分流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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