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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第492章

2026-05-14 作者:金金花

9

他混了這麼多年,從沒被人當面指著鼻子罵,更別說直接被砸茶壺。

這簡直是把他的臉踩在地上碾。

徐堯德早就料到會鬧成這樣,嘆了口氣勸道:

“兩位有事慢慢說,萬事都能商量,何必動這麼大肝火。”

韋吉祥卻不動聲色,朝門邊的楊添使了個眼色。

楊添早就不是頭一回經歷這種場面,當即朝外一揮手。

眨眼間,茶樓外三十多人率先衝了進來,將喪波和他那十幾人圍在中間。

而在茶樓門外,兩批人馬早已怒目相對,空氣繃緊得像拉滿的弓弦。

喪波坐在那兒沒動彈,手指卻戳向對面,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東莞仔,你覺得我會怕?”

杜盛臉上那點溫和還沒散盡,彷彿剛才的緊繃從未存在。

他理了理袖口,朝側邊的座位抬了抬下巴:“要談,就坐那邊談。

你要是非得佔著中間那張椅子——行啊。

阿祥,去聯絡坤叔,讓他給新記的項先生遞個話,就說喪波連談判的規矩都不守了。

我替他教教手下,回頭記得給我包個謝禮。”

“拿老大壓我?”

喪波胸口起伏,臉色沉得發黑。

這年頭誰還講究甚麼座位不座位的?對方揪著這點不放,無非是想先踩一腳罷了。

可偏偏有個懂舊規矩的老人在場,話被挑明瞭,自己反倒被將了一軍。

杜盛不緊不慢點了支菸,瞥了眼門邊的韋吉祥:“電話打完就叫人動手。

早點送客,別耽誤他們明年掃墓。

對了,茶樓裡壞掉的東西,賬單直接寄給項先生。”

他看也沒看喪波那張鐵青的臉,只朝徐堯德微微頷首:“德叔,對方沒談的意思。

這次勞煩您跑一趟,人情我記著。”

說完轉身就要走。

“唉,何必鬧成這樣……”

徐堯德嘆了口氣。

他調解過那麼多回,頭一次卡在這種不上不下的局面裡。

但他沒察覺,喪波已經坐不住了。

那些老規矩哪怕再沒人提,只要還有老一輩記得,它就還是規矩。

杜盛今天要是真走出這扇門,接下來倒黴的絕不會是對方。

更別說那群守在樓下的人——等他們衝上來,自己恐怕連喘氣的機會都沒了。

“算你狠!”

喪波猛地從主位站起來,幾步跨到旁邊的客椅坐下,衝著徐堯德吼:“你去坐中間!主持!”

徐堯德皺了皺眉,終究沒說甚麼,只抬手叫住了杜盛。

杜盛也沒為難,叼著煙慢悠悠坐回原位,目光落在喪波臉上,嘴角似有若無地扯了一下:“波哥,剛才看你坐著無聊,開個玩笑而已,不至於當真吧?”

不過是想先亂對方陣腳罷了。

“小子,別太狂,早晚橫屍街頭。”

喪波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盯著他,“刀仔強是我堂口的人,你手下楊添不問清楚就收他——這不合規矩吧?”

“論狂哪比得上您啊。”

杜盛視線掃過對方鼓脹的胸膛,語氣平淡,“至於刀仔強,你要非說他是你的人,那就把名冊拿出來曬曬。

上面要有他的名字,我當場倒茶認錯,人你帶走。”

“我堂堂一個話事人,難道會胡說八道?”

喪波一巴掌拍在桌上。

杜盛緩緩吐出一口煙,忽然問:“你知道我為甚麼爬得這麼快嗎?”

喪波眉頭擰緊,不明白他為甚麼突然拐到這上頭。

杜盛往前湊近些,指尖朝內彎了彎。

喪波見他忽然擺出這副模樣,不由也跟著傾過身子,聽見對方壓著嗓子說:

“跟你透個底,我父親當年有個跟班叫項文龍,我能這麼快冒頭,全靠他在背後推了一把。”

“你放甚麼 !”

喪波猛地站起來,伸出的手指抖得厲害。

“你說刀仔強是你的人,我說新記龍頭扶我一把,又有甚麼不對?”

杜盛把煙咬在齒間,整個人往後仰進椅背裡:

“不都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麼?誰還掏得出真憑實據?”

喪波渾身繃得發顫,牙關咬得咯咯響:

“往話事人頭上潑髒水,你曉得會有甚麼下場?”

杜盛依舊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菸灰被他輕輕一彈:

“省點口水吧。

真想叫人信服,直接把名冊亮出來。”

“名冊是隨便哪個都能看的?是你腦子被門夾了還是我蠢?”

喪波嗤了一聲,一腳踢開椅子就要走。

“話還沒說完呢,波哥這就急著撤?”

喪波轉過身,眼神像結了冰:

“怎麼,還想讓我給你預備後事?”

杜盛慢慢站起身,目光釘在喪波臉上,一字一頓:

“你手下滿世界散播我的人犯了規矩,現在連句像樣的話都沒有,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一直在旁觀望的徐堯德,此刻已經無話可說,只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他看得明白,這兩人根本就不是來談事的。

今晚過去,道上怕是又不得安寧了。

果然,喪波直接撕破臉,眼神狠厲:

“東莞仔,壞了規矩的手下你都硬保,還跟我要說法?

我佐敦道那邊兩千號兄弟,要不要拉到灣仔來給你個交代?”

“哇,兩千人,嚇死我了。

今晚怕是要做噩夢嘍。”

杜盛放聲笑了兩下,忽然收起笑容,扭頭看向楊添:

“刀仔強進門那天,給你封了多少?”

楊添斜眼瞟著喪波,聲音低沉:

“三千六。”

新人入會通常都要遞紅包,手頭緊的給三十六,一般的給三百六,闊氣的給三千六甚至更多。

這不止圖個“三六”

長久的彩頭,給多給少也意味著往後能得多少照應。

“三千六,你坐到位子上這麼多年,不會不懂這個數代表甚麼吧?”

杜盛眼神冷得刺人:

“你汙衊我的人又拿不出證據,這人我保定了。

你要是連句交代都不肯給,我往後還怎麼在道上站?”

喪波死死盯著杜盛,眼底的火光忽明忽暗。

他坐上這個位置已經七年,見過不少狂的,但論張狂,沒一個比得上眼前這個。

“行!我倒要聽聽,你想要甚麼交代?”

杜盛看向一直沒作聲的徐堯德,語氣平淡:

“這兒是德叔的地方,別給他老人家添亂。

你自罰三杯,走出這個門。”

“我要是不喝呢?”

喪波瞥了眼韋吉祥端上來的酒瓶,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這不止是喝幾杯酒那麼簡單,裡頭還壓著面子。

更何況,這是被人按著頭喝?

在江湖上打滾,求的不就是名聲和臉面麼。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抬頭?

“那就不用挑日子了。”

杜盛語氣沒甚麼起伏,但話裡的寒意卻滲了出來:

“只要你腳跨出這道門,我保證明年今天就是你週年。”

喪波掃了眼茶樓外頭,自己帶來的人越來越稀拉,連大門一角都佔不穩了。

喪波的手下還在不斷湧來,他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留在後面的人被截住了。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臉上神色幾番變化,最終還是強壓著火氣,抬手指向杜盛:

“行,你夠膽。

敢這麼招惹我們新記的,你是頭一個。”

說完,他抓起桌上的酒瓶灌了幾口,猛地砸在地上,帶著人轉身往外走,丟下一句:

“趁早把身後事安排好吧,我怕你見不到後天的太陽。”

杜盛不慌不忙地倒了杯酒,仰頭飲盡,起身對楊添說:

“今晚勞煩德叔了,賬結完再走。”

他向徐堯德微微頷首,便步履平穩地走出了門。

徐堯德望著那道從容離去的背影,心裡翻湧難平。

憑他這些年閱人的眼光,這年輕人要是能活下來,日後必定是條騰雲駕霧的蛟龍。

等喪波那幫人怒氣衝衝散盡,杜盛才坐進車裡,對身旁幾人低聲開口:

“這一仗非打不可。

不是今夜就是明晚,都準備好。”

拋開眼前的衝突不說,如今他的地盤擴大了不少,加上物流和海上的生意越來越旺,早就被周圍許多字號盯上。

就算今天沒有喪波,明天也會有別的堂口老大跳出來摘果子。

既然遲早都要立威,不如選個夠分量的來祭旗。

新記的名號足夠響亮,舊怨也擺在那兒。

喪波又是混跡多年的 湖,拿他開刀,足以鎮住不少暗處窺伺的眼睛。

至於對方找茬的藉口,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楊添以前和喪波交過手,多少摸得清對方的行事風格,沉吟著說:

“喪波這人很小心,沒有十足把握,吃了虧也不會硬拼。

今晚他敢放話,肯定是掂量過兩邊的手腕。

說不定……和他交好的那幾個新記堂主,比如鬼東,都會在背後伸手。”

韋吉祥聽懂了他的意思,點頭接話:

“我們這邊想從內部找幫手不容易,到時候可能得一個對兩個,甚至對三個。”

情況的確如他們所料。

洪興裡搖擺不定的人太多,有便宜佔還好說,要讓他們出錢出力幫忙根本不用指望。

一旦動起真格,如果龍堂不再插手,他們這邊確實會落下風。

杜盛承認有這種可能,但他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只是意味深長地問:

“喪波和鬼東最大的財路是甚麼,你們應該知道吧?”

韋吉祥猶豫了一下:

“走貨?”

的確是走貨。

這幾乎是新記的主業,喪波也不例外。

楊添畢竟是混久了的老手,隱約明白了杜盛的指向,一驚:

“東莞哥難道打算從這條線上動手?”

杜盛閉上眼睛養神,聲音平靜:

“新記雖然有固定的來路,但最近水上巡查抓得緊,貨源短缺。

尤其是喪波這種沒囤夠庫存的,他場子裡沒東西賣了,怎麼辦?”

韋吉祥眼睛微微一亮,也琢磨出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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