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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不是臨時檢查。
對方目標明確,必然早有準備。
可這裡的客人都是熟面孔,外人根本無從知曉內情。
即便之前處理過麻煩,也都經由廚房特殊渠道處置乾淨,不該留下痕跡才對。
聽筒裡驟然傳來撞門的悶響,夾雜著手下慌亂的叫喊。
一陣刺耳的雜音過後,話筒被重新拾起,傳來一道冷冽的女聲:
“廖琦東?警方懷疑如意酒樓與一起分屍案有關,請你回去協助調查。”
咔嚓。
手機在他掌心斷成兩截。
與此同時,酒樓三層隱蔽的通道內。
“守住所有出口,強行衝卡的一律扣下。”
方潔霞朝下屬打了個手勢。
鐵門在撞擊下轟然洞開。
她帶著幾名親信與杜盛穿過連體建築的後巷,迅速抵達四樓。
“條子怎麼會找到這裡?”
“姓廖的不是吹噓這兒全旺角最穩妥嗎!”
“我認識福利局的徐委員,行個方便——”
武裝警員湧入大廳,混亂頃刻爆發。
幾個來不及穿戴整齊的男人縮在角落,場面狼狽不堪。
有人試圖抬出靠山討價還價,聲音在呵斥中漸漸低了下去。
杜盛的目光越過紛亂人影,落在包廂裡那些女子身上。
她們膚色各異,身上帶著淤傷,眼神卻空洞得像褪了色的布偶。
即便警察破門而入,也沒能激起多少波瀾。
他移開視線。
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徹底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
方潔霞掃過那些麻木的面孔,眉頭緊鎖。
若只是尋常違法也就罷了,但牽扯到分屍——這已超出尋常罪惡的範疇。
沒過多久,韋吉祥找到杜盛,臉色有些發青:
“頭兒,你得過來看一眼。”
杜盛見他神情有異,心知必然與案件核心有關。
方潔霞剛從隔壁包廂轉出,見狀也跟了上來。
三人走進五樓九號包間。
看清屋內情形的瞬間,空氣凝固了。
一個縱慾過度的男人坐在沙發裡,手裡還握著電話。
正是趙麒麟。
他似乎剛吸食過甚麼,神志飄忽,直到三人走到近前才猛然驚醒,慌忙放下聽筒: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亂動,工具扎偏了……”
他說得懇切,彷彿這解釋足以開脫一切。
畢竟人還沒玩夠,原本打算多留幾天的。
“畜生。”
杜盛的聲音像冰錐刺破空氣。
趙麒麟甚至沒看清動作,整個人已離地飛起。
肋骨斷裂的脆響混著慘叫撞上牆壁,鼻樑塌陷,鮮血與碎牙噴濺而出。
他脫手的電話滑落,掉在那具失去溫度的軀體旁。
“老大,”
韋吉祥壓低聲音,“他是趙連英的兒子。”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將裡外隔成兩個世界。
方潔霞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她站在那兒,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作為一名執法人員,她不能放任自己做出越界的舉動,只能 自己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看來你對這種遊戲情有獨鍾。”
杜盛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原本抬起的右手緩緩放下,轉而向前邁了一步。
他的靴子猛地踢向趙麒麟的下身,動作乾脆得像在踢開一塊擋路的石頭。”但願你能玩得久一點,否則你父親恐怕會很難接受這個結果。”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鞋底緩緩施加壓力。
淒厲的慘叫從趙麒麟喉嚨裡迸發出來。
他的臉扭曲得變了形,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我父親是立 議員……你完了……你絕對完了……”
“就算你父親是陰間的判官,今晚你也活不成。”
杜盛的語調冷得像結冰的湖面,腳下猛地一擰,接著又朝對方大腿根部狠狠踹去。
骨頭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趙麒麟的哀嚎聲戛然而止,只剩下破碎的抽氣聲。
他雙腿之間一片猩紅,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幾乎失去意識。
方潔霞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她見過許多暴力場面,但此刻仍感到一陣寒意竄過後背。
常有人說指尖的疼痛能鑽心,可那個部位的神經更為密集,痛感只會更加尖銳。
韋吉祥瞥見方潔霞沒有出聲制止,沉默片刻後轉身走向門外,順手帶上了房門。
就在這時,地板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發出刺耳的鈴聲。
原本已經氣息微弱的趙麒麟像是被電流擊中,竟然掙扎著伸出左手,一把抓向那部發出聲響的裝置。
聽筒裡立刻傳出一個男人急促的嗓音:“阿麟,我已經打點好了關係,你進去之後甚麼都別說,我會想辦法……”
“爸!救救我——”
趙麒麟用盡最後力氣嘶喊出聲。
咔嚓!
杜盛的靴子落了下去,精準地踩碎了趙麒麟握著手機的右手腕骨。
又一聲短促的慘叫炸開,手機從碎裂的手中滑脫,重新摔回地面。
“阿麟?阿麟你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歇斯底里,“住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是誰?”
杜盛將腳移到趙麒麟的臉頰上,輕輕踩住,語氣平靜得像在閒聊。
趙連英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但一時之間想不起在哪裡聽過,更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報復從何而起:“你到底是誰?”
“看來需要給你一點提醒。”
杜盛腳下加重了力道,鞋底緩緩碾動,“仔細聽清楚,這可能是你最後一次聽見你兒子的聲音了。”
“爸……快來……我不行了……噗……”
趙麒麟的臉頰骨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鮮血從口鼻和眼角不斷滲出,話語已經斷斷續續。
“停下!快停下!”
趙連英的聲音在顫抖,“要是我兒子出了事,我發誓會讓你付出代價!他還年輕,只是貪玩了點,何必非要走到這一步?你想要甚麼?錢?我可以給你……”
他的語氣從暴怒轉為威脅,最後幾乎變成了哀求,情緒起伏得像失控的列車。
“可惜你說得太遲了。”
杜盛移開腳,聲音裡聽不出波瀾,“你還有其他兒子嗎?這次我可以給你時間準備贖金。”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我要把你——”
杜盛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他用衣角擦去手機表面的痕跡,隨手將它丟在牆角。
他轉頭看向方潔霞,見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甚麼,便抬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對剛回到房間的韋吉祥吩咐道:“去找一把沒有登記過的槍,處理成自衛擊斃的樣子。
別給她留下麻煩。”
像廖琦東這樣的藏身處,找出幾把黑槍簡直易如反掌。
“這樣能過關嗎?”
韋吉祥瞥了一眼地上已經不再動彈的趙麒麟,目光轉向方潔霞。
房間裡的血腥味漸漸瀰漫開來,混合著灰塵和鐵鏽的氣息。
窗外夜色正濃,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車鳴,襯得室內更加寂靜。
方潔霞沒有出聲,算是預設了這個方案。
眼下沒有比這更合適的處理方式。
“佈置現場這種事你比較在行,需要調整一下嗎?”
杜盛看著韋吉祥離開的背影,轉頭對身旁的女人說道。
“媒體的人馬上就到,這種破案現場的影像資料對你應該也有幫助。”
方潔霞輕輕嘆了口氣,率先動了起來。
她一邊仔細檢查周圍是否藏有錄音或攝像裝置,一邊低聲提醒:
“這次沒人目擊還算好處理,下次別再把場面搞這麼大,我現在的能力還壓不住。”
話雖如此,她言語裡那份迴護之意卻遮掩不住。
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位本該聽命於她的線人早已反客為主,而她卻漸漸習慣了這種角色的顛倒。
杜盛對此並不意外。
他知道這是某種特殊能力在無聲無息中產生的影響。
若非如此,今晚他也不會採取如此激烈的手段。
但效果確實顯著。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明天事態發酵。
兒子做出這般滅絕人性的事,一旦被媒體公之於眾,趙連英的位置絕對坐不穩。
就算是他背後那些洋人靠山,也不敢在輿論的滔天聲浪中露面。
至於酒樓的真正老闆廖琦東,此刻早已被憤怒的警員踹倒在地,像只待宰的雞崽般被拖到了大廳 。
等待他的結局,可想而知。
而像錢家耀這種毫無人性的敗類,即便能僥倖逃脫法律制裁,杜盛也有的是辦法讓方潔霞慢慢收拾他們。
“東莞哥,記者們已經到了。”
處理完手尾的韋吉祥快步走近,壓低聲音說道。
“走吧,這裡已經和我們無關了。”
杜盛抹去最後一點痕跡,平靜地轉身離開。
“長官,記者全都湧上來了。”
一名警員湊近方潔霞耳邊低聲提醒。
“再仔細查一遍,別留下任何疏漏。”
出於謹慎,方潔霞還是吩咐了一句。
直到確認杜盛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外,她才轉身朝酒樓方向走去。
還沒走近,就看見負責維持秩序的劉偉信被一群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的記者團團圍住,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方總督察來了!”
“長官,能否給公眾一個明確的交代?”
一見從現場走出的方潔霞,記者們立刻拋下劉偉信,如同潮水般向她湧去。
“胖子快跟上,第一手訊息絕不能錯過!”
寰亞衛視那對出了名的搭檔——樂慧貞和她的胖攝影師一馬當先,搶佔了最前排的位置,幾乎將話筒遞到方潔霞唇邊。
劉偉信看著突然空蕩下來的四周,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
夜色已深,街燈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黃光暈。
方潔霞提供的線索指向那樁被稱作“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