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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從東莞冒出來的混賬,簡直騎到人頭上撒野。
兩位工廠老闆交換了個眼神,悄無聲息地站起身。
“廖總先忙,我們改日再談。”
他們不傻,已經聽出這門生意踩中了別人的命門。
合作的渠道多得是,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
況且風聲早就傳開,洪興有位堂主正做得風生水起,底子也厚實,轉頭找上門去合作豈不更穩妥。
“劉老闆,馬老闆……”
廖琦東急忙起身想留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兩道背影消失在門廊轉角。
他眼眶發紅,喉嚨裡擠出低吼:“你給我等著!”
這筆生意牽扯著幾百萬的資金,連一半貨一半錢的支付方式都談妥了,就差最後那紙合同。
現在全黃了,廖琦東只覺得胸口有團火在燒。
他陰著臉沉默半晌,忽然狠狠一咬牙——拼就拼到底。
比人手他或許不夠,可要比誰的後臺硬,對方得跪著認輸。
想到這兒,他抓起話筒撥了個號碼。
“東……東莞哥,海……海關的人來查了——”
第二天清晨,杜盛接到了師爺蘇的電話。
那頭結結巴巴地說,海關那邊挑出一堆毛病,甚麼出口許可不合規、商檢不過關,得重新走批文流程,後續還要查發票和報關委託書。
“以前遇到過這種事麼?”
杜盛心裡已經隱約有了答案,聲音卻聽不出波瀾。
出於謹慎,他還是多問了一句。
師爺蘇的結巴比從前那位小結巴還厲害,好在意思表達得完整:“從……從來沒有過……而且我們一向打點得妥當,估……估計是有人——”
“公司還有其他麻煩嗎?”
杜盛語氣依舊平穩,只是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不必多問,這肯定是廣豐貿易使的絆子,十有 還搬出了背後的靠山。
“暫……暫時沒有。”
“能處理麼?”
“能……能處理,最多……三兩天就能疏通。”
師爺蘇本身就是吃律師這碗飯的,腦子活絡,在江湖和內地都有些門路,這話倒不是空口吹噓。
“你先去辦,搞不定再找我。”
結束通話電話,杜盛臉上沒甚麼怒色,目光靜得像深潭。
這種局面他早就料到,只是沒想到對方的手段竟如此拙劣。
杜盛放下手中那份關於廖琦東日常行蹤的報告,指尖在木質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聲。
“查到了?”
他側過頭,視線落在身旁的韋吉祥臉上。
既然對方已經擺明了陣勢,他這邊自然沒有退避的道理。
難道真以為靠著背後那幾把保護傘,就能高枕無憂了?
這一次,他要做的不僅是掀翻那張傘,更要讓整片天都變個顏色。
讓那位趙姓人物,徹底失去立足之地。
“廖琦東有個習慣,”
韋吉祥將吹水達遞來的情報攤開,聲音壓得很低,“每晚九點前後,總會去如意酒樓待上幾個鐘頭,不到半夜不離開。”
“那地方是他自己的產業,早些年就傳聞提供些見不得光的招待。”
“不過和尋常那些浴場髮廊不同,進出那裡的客人身份都不一般——要麼是口袋裡塞滿鈔票的老闆,要麼就是行政司、各區警署、海關、公共科這些衙門裡手裡攥著點權柄的人物。”
“裡面摸過底沒有?”
杜盛幾乎不用細想就能斷定,如意酒樓這地方絕不乾淨,從這兒下手準能扯開一道口子。
韋吉祥搖了搖頭。
“聽說裡頭花樣很邪門,前些天還鬧出過人命。
我派人明裡暗裡探過,一樓到三樓暫時看不出甚麼蹊蹺。”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幾分疑惑,“可怪的是,那酒樓是連體建築,後面那棟私宅從不對外開放……”
不必再說,髒東西肯定藏在後頭。
杜盛目光沉了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先去找幾個筆桿子過來,”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然後——”
夜色漸濃,如意酒樓門前的燈籠亮起昏黃的光。
進出的人影絡繹不絕,只是其中不少並非為了酒菜而來。
海關署的錢家耀便是其中之一。
每日與碼頭貨物、船舶報表打交道的生活太過枯燥,自從被人引薦來過這裡一次,他便像上了癮似的時常惦記。
尤其是昨日廖琦東親口許諾——只要他能給天啟海運的過關流程多添幾道坎,往後酒樓來了甚麼“新貨”,一定先給他留著。
好不容易捱到公務處理完畢,錢家耀迫不及待地繞進了酒樓側面的窄巷。
穿過一道隱蔽的暗門,他剛踏進後方樓宇的四層大廳,迎面便撞見一個腳步發飄的年輕人,懷裡還摟著個妝容濃豔的女子。
“趙公子,今天來得早啊。”
錢家耀立刻擠出笑容,上前打了聲招呼。
“喲,錢關員,”
年輕人眼皮耷拉著,嘴角卻勾了起來,“好些天沒見你來了,忙甚麼呢?”
這位趙公子父親在立法局和財經衙門都掛著要職,在這兒自然是被捧著的角色。
“唉,還不是整天和那些想鑽空子的走私販子周旋……”
兩人一邊寒暄,一邊在前臺亮出燙金的卡片,隨後被侍者引著走進一間包廂。
廖琦東早已等在裡頭,見趙公子進來,立刻笑著迎上。
“趙公子可算到了,”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上回您提過的‘懸樑刺股’玩法,今天正好來了批新鮮的,要不要……試試?”
廖琦東名義上替趙連英辦事,實際往來更多的卻是這位趙麒麟趙公子。
兩人嗜好相近,加之趙麒麟心思淺、好相處,一來二去便混成了酒肉朋友。
“‘懸樑刺股’?”
錢家耀耳朵豎了起來,眼裡露出好奇,“這又是甚麼新花樣?”
趙麒麟那張因縱慾而蒼白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近乎殘忍的笑。
“既然有‘倒掛金鉤’,怎麼能沒有‘懸樑刺股’呢?”
他嗓音裡透著股黏膩的興奮,“再說了,我還沒畢業呢——讀書人的架勢,總得擺足才行啊。”
“趙公子到底是文化人,”
廖琦東笑著奉承,“玩起來都比旁人有意思。”
錢家耀咧開嘴,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笑。
若不是今晚已經鎖定了獵物,他倒真想親自下場玩一玩。
趙麒麟聽見內行人的稱讚,臉上浮起毫不掩飾的得意。
錢家耀轉過視線,望向廖琦東:
“廖老闆,之前答應給我留的新貨——甚麼時候能到?”
“放心,‘孕玉枕’是吧,已經找到合適的人了,再過兩天就送來。”
香江這地方,四面八方的人都往這兒湧,甚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廖琦東為了拴住這位客人替自己辦事,確實弄來了一個懷胎六月的柬埔國女人。
所以他從不擔心客人玩法古怪,只怕沒人敢嘗試。
至於會不會鬧出麻煩?
先不說他背後的靠山和關係網,單是這棟酒樓就做了不少手腳——除了封死所有通道,連體樓的背面還淒厲的哭喊根本傳不出去。
至於那些傷殘或斷氣的“貨物”,直接當成廚餘垃圾打包處理掉就行。
廖琦東很有把握,只要背後那棵大樹不倒,就絕不可能被人發現或查辦。
他還打算擴大規模,提升檔次,吸引更上層的權貴。
提供方便倒是其次,關鍵是透過這條線搭建人脈,為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鋪路。
他相信只要壟斷這一行,遲早能脫胎換骨,擠進香江新晉的十大富豪之列。
但這一切有個前提——不能出任何岔子。
夜裡十一點,尖銳的警笛聲突然撕破了濃稠的黑暗。
三輛 從西九龍重案組駛出,一路呼嘯著穿過街道,最終剎停在旺角康樂街的如意酒樓門前。
車門推開,全副武裝的警員魚貫而下,迅速列隊。
總督察方潔霞作為此次行動的副指揮,聲音沉冷地下令:
“按原計劃執行,務必把兇手揪出來。”
“ !”
三組人馬在各組組長帶領下分別衝向大廳、樓梯和外圍要道,快速封鎖現場。
“各位阿,這是做甚麼——”
酒樓負責人臉色大變,正要上前稍作阻攔,好給上頭報信。
“西九龍重案組,接到舉報這裡發生惡性碎屍案,請配合調查!”
方潔霞冷冷打斷他的廢話,將搜查令拍在桌上。
不用她再吩咐,手下早已控制住酒樓相關人員,並對在場食客進行登記排查。
而方潔霞自己,早已帶著一隊親信直奔三樓,去和杜盛會合。
“東莞哥,要不要動手?”
酒樓三樓角落,
後者瞥了一眼樓下被控制的場面,扭頭低聲問道。
“不急,等人到齊。”
扮成富家公子模樣、戴著金絲眼鏡的杜盛氣定神閒地放下茶杯,聲音平淡:
“記者通知了嗎?”
他之前就在方潔霞的隊伍裡露過面,倒不擔心她的親信認出。
這番偽裝,不過是防著那些暗處的小人罷了。
“聯絡了寰亞衛視和香江日報的記者,應該快到了。”
與此同時,酒樓背靠的另一棟建築底層。
剛送走幾位貴賓的廖琦東已經接到訊息。
幹這一行,他怎麼可能不在外圍佈置眼線?
但即便知道有警察上門盤查,他仍舊顯得從容不迫,對身旁侍應吩咐道:
“去通知貴賓從密道離開,今晚的消費全部減半。”
類似的情況以前也發生過幾次,每次都能平安過關。
廖琦東做事向來小心,即便清楚警察找到密道的可能性極低,還是決定先讓客人散掉。
“老闆,情況有點不對!”
這時,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小弟的聲音透著焦急。
密道另一端的出口被警方封鎖了。
廖琦東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
他攥緊話筒,指節發白:
“誰走漏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