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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些獸肉都白吃了?”
“練的那身力氣都餵了狗了?”
這胖子平日生龍活虎,膘肥體壯,沒想到一見著這東西,竟能慫成這般模樣。
“啊?”
王剴旋被罵得一愣。
張啟塵不再看他,轉向一旁的雪梨楊,語速加快:“屍變了,你護著陳教授他們先走。”
“我們三個在這兒擋一擋。”
“快!”
雪梨楊心頭一緊。
她作為《國家地理》的攝影師,也算走過不少地方,見過許多常人未見之景,但眼前這情形,徹底超出了她的認知邊界,搖撼著她根深蒂固的觀念。
聽到張啟塵的話,她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攙扶住幾乎站不穩的陳教授,又示意郝愛過和葉一心跟上,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朝著出口方向退去。
那三位考古隊員顯然受驚過度,臉上不見半點人色,兩條腿軟得像煮過了頭的麵條。
顯然,他們過往所有的發掘經歷裡,從未出現過 ** 自行起身這般詭譎難言的事情。
……
看著那四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階上方,張啟塵收回目光,對身旁兩人道:“老胡,胖子,動手!”
這段時間,這兩兄弟沒少下苦功,實力見長。
眼下,正是試試斤兩的時候。
王剴旋的手指僵在半空,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他看向自己指尖,又猛地轉向發話的人,整張臉褪盡了血色。
胡捌一的眼神像淬了火的釘子,紮在他臉上。”還愣著幹甚麼!”
那聲音從牙縫裡迸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蠻力,“張爺點了你的名,你就得動!”
最後一個字音還沒落下,胡捌一的身影已經彈了出去。
他幾步就搶到了那口並排擺放的棺槨跟前。
“咯…咯咯……”
那種令人牙酸的聲音又從棺木深處浮了上來。
一道覆滿粗硬黑毛的影子直挺挺地從棺內立起。
毛髮覆蓋了全身,面目扭曲得不成形狀,尤其嘴角支出來的兩截尖牙,在昏暗裡泛著冷硬的光。
胡捌一的後背瞬間繃緊。
這些日子他沒少吞食那些獵來的獸肉,更得了張啟塵指點些錘鍊筋骨的竅門,皮肉骨頭確實結實了不少。
情急之中,他拳頭裹著風就砸了過去。
咚!
悶響炸開,彷彿砸中的不是血肉,而是澆鑄的鐵塊。
“糟了!”
他心頭一沉。
捱了一拳的黑毛之物徹底被激怒,嘴部撕裂般張開,露出完整的獠牙,整個軀體從棺中躍出,挾著一股腥風朝他當頭撲下。
砰!
胡捌一來不及躲閃,胸口被重重撞上,人像斷線的草靶般向後摔去。
“撐住!”
王剴旋眼見此景,壓住喉嚨裡翻湧的驚叫,硬著頭皮衝上前。
他總不能看著自己兄弟折在這裡。
可他的腳步剛邁開,旁邊那口棺木裡又有了動靜。
另一具乾癟發黑的軀體坐了起來,雖然皮肉枯縮,輪廓依稀能辨出屬於女性。
“還有一個?!”
王剴旋倒吸一口涼氣。
張啟塵的聲音從側後方不緊不慢地飄來:“原本就是一對 ** 的,正好,你們兄弟倆,一人分一個。”
胡捌一和王剴旋一時都沒接話,只有粗重的呼吸在石室裡交錯。
很快,拳腳碰撞的悶響、衣料撕裂的細碎聲,夾雜著王剴旋壓不住的痛哼,在狹窄空間裡混作一團。
兄弟二人對付這兩具黑毛屍身仍然左支右絀,但若換作尋常人,赤手空拳早沒了招架之力——他們如今的氣力,終究是不同了。
張啟塵旁觀了片刻。
他轉身,走向那口已經空了的合葬棺。
上面那間石室的聚陰陣落入眼中時,他就清楚這底下鎮著極兇的東西。
活人的氣息灌進來,如同冷水潑進滾油,不起屍才是怪事。
之所以當時閉口不提,無非是要借這個由頭把陳教授那幾人支到遠處,才好騰出手來……
辦他自己的事。
他的目光垂落,探向棺內。
一片燦燦的金光撞進眼底。
嵌寶的金冠、鏤花的銀冠、玉帶扣、珠串項鍊、鎏金的酒具、成摞的金餅、各色玉件與瑪瑙……凌亂地堆在棺底。
陪葬器物盡數在此。
每一樣皆屬西域奇珍,雕琢精妙,價值難以估量。
他胸腔裡那陣搏動陡然加劇了。
探墓取寶的滋味,原來這般叫人戰慄。
目光流連片刻,他袖袍一展,便將滿室珍寶盡數納入袖中天地。
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並棺。
咚!
另一頭,胡、王二人與那對屍變的夫婦戰得正酣,攻勢往來交錯。
只是兩人面龐上。
早已佈滿了深淺交錯的瘀痕。
這番捱揍卻也並非徒勞——他們的搏殺技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著。
“嗷——!”
化作黑毛僵的姑墨王子發出一聲嘶吼,再度朝胡姓漢子猛撲過去。
那姿態全然失了人形。
勁風裹挾著腥腐之氣。
“孃的!還來?!”
胡姓漢子咒罵著,倉促間擰身避讓。
他的應對藏著巧勁。
趁那僵物前撲之勢未收。
他一手叼住僵物臂膀,同時足底一絆,用了招卸力導勢的巧法子。
轟隆!
藉著那股衝勁一帶。
姑墨王子狠狠砸進了墓牆。
磚石當即崩開個窟窿,整間墓室都跟著晃了幾晃。
胡姓漢子總算喘出口濁氣……
另一邊的戰局則粗野得多。
王姓壯漢竟直接與那王妃化成的僵物較上了力氣。
一人一屍扭打著滾倒在地。
“來啊!看爺爺不弄死你!”
王姓壯漢吼聲如雷。
此刻他也彷彿化了兇獸,拳頭雨點般砸向女僵的面門。
凡是能用的法子。
幾乎全被他使了個遍。
在這般蠻橫的攻勢下,那原本便弱些的女僵,竟被打得瑟縮起來。
“給爺死——!”
王姓壯漢將女僵摜在地上。
自己猛地翻身躍起,後撤幾步,一段助跑後凌空跳起,使了招……
千斤墜!
瞥見那團黑影壓頂而下。
女僵幾乎顯出懼色,屍化的軀殼竟開始簌簌發抖。
嘭!
悶響撞進耳膜。
墓室連著震顫了三回。
緊接著響起的,卻是王姓壯漢殺豬似的嚎叫:“哎喲!爺的腚……”
“要碎成八瓣了!”
地面猛地一震。
石板在王剴旋身下綻開蛛網般的裂痕,碎塊四濺。
他整個人重重跌坐下去,臀骨傳來一陣悶痛——若非這些日子跟著張啟塵,筋骨早已錘鍊得不同往日,這一下怕是真要癱了。
先前那電光石火的一瞬,本已十拿九穩。
王妃粽子僵直的身軀眼看就要被王剴旋壓個正著。
可那姑墨王子竟硬生生用脊背接住了胡捌一砸來的一拳,借力撲到妻子身前,一把將她拽離了原地。
必中的一擊,就此落空。
“退開。”
聲音響起的剎那,胡捌一和王剴旋已下意識向兩側閃開。
張啟塵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長刀。
刃口映著墓室裡的幽光,泛出冷鐵似的色澤。
他周身氣息驟然拔升,彷彿無形的潮水漫過石室,壓得人呼吸發緊。
那是宗師境毫無保留的威壓,混著一線凜冽的殺機。
身影動了。
快得只餘殘像。
刀光如冷電劈開昏暗,幾乎看不清軌跡——兩顆覆滿黑毛的頭顱便已脫離脖頸,滾落在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緊接著,兩具軀體轟然倒下,砸起一片塵埃。
胡捌一覺得喉嚨發乾。
王剴旋張著嘴,半晌沒合攏。
他們剛才與這兩頭怪物纏鬥許久,捱了不知多少下,臉上身上都 ** 辣地疼。
可張啟塵……只一刀。
不,連一刀都算不上,那更像一道掠過的寒光。
方才那股威壓漫過來時,兩人胸口都像被巨石抵住,心跳幾乎驟停。
此刻回過神,後背竟已沁出冷汗。
“張爺……”
王剴旋終於擠出聲音,每個字都帶著顫,“您這……簡直神了!”
胡捌一沒說話,只重重吸了口氣,眼底還殘留著驚悸。
張啟塵卻已蹲下身,手指探入粽子頸間斷裂處,迅速取出兩枚暗沉如墨的硬物,收入袖中。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停留。
墓室裡的陰冷似乎更重了。
他抬眼望向甬道入口——不能再耽擱。
若等陳教授那幾人折返,有些東西便不好解釋了。
石室裡的空氣凝成了塊。
底下傳來的撞擊聲悶悶的,像有甚麼在捶打棺材板。
陳教授攥著筆記本的指節發了白,額角一層細汗。
他不敢往下走,只在原地轉圈,鞋底磨著石板,發出急促的沙沙聲。
“您先緩緩。”
雪梨楊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調子平,卻穩。
她起初也慌——那動靜太駭人。
可念頭一轉,想起冰川裂縫裡那人面對龐然巨物的樣子,想起古城中一掌劈出漫天火光的場景,心又慢慢落回原處。
那樣的身手,對付底下兩隻,應當夠。
陳教授卻搖頭,聲音發顫:“都怪我……要不是我們這群只會翻書的拖累,他何必冒這種險?”
他越說越急,“萬一他真折在這兒,是考古行當多大的損失!往後多少線索要斷啊!”
郝愛國跟著點頭,一臉痛色:“回去一定得給他請功,這樣的同志,太少見了……”
雪梨楊嘴角動了動,沒接話。
她別開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要是這二位知道那人真正的行當——專掏地底明器的,不知臉上會是哪種神情。
還功勞?還損失?她抿住唇,把嘆息壓回喉嚨裡。
葉一心一直沒吭聲,只盯著那黑漆漆的洞口,指甲掐進掌心。
突然——
下面竄上來三條影子,帶著一股慌亂的勁風。
張啟塵衝在最前,話音又急又厲:“走!立刻走!那東西要撲上來了!”
他反手就去拖那塊浮雕石板,石板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眾人剛露出的喜色瞬間凍住,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要追出來?
眾人目光所及之處,胡捌一與王剴旋兩兄弟的面容已辨不出原本模樣。
皮肉上交錯著深暗與淤紫的痕跡,彷彿被無形重錘反覆捶打過。
那東西下手之狠厲,單從這兩張臉上便能窺見一斑。
一陣慌亂的吸氣聲在人群中響起。
雪梨楊的視線卻越過眾人,落在張啟塵身上。
她眉尖極輕微地蹙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疑影。
這是她頭一回,從這個男人臉上捕捉到名為“驚慌”
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