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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梨楊的聲音忽然 ** 來,她已站在裂縫邊緣,回頭看他,眼裡晃著一點冰稜似的光,“你不準備準備?我們要下去了。”
那語氣裡,分明藏著一絲較勁的意味。
雪梨楊從對方眼神裡讀出了某種情緒——她誤以為那是畏懼。
“當然要下去。”
張啟塵回答得簡短。
裂縫深處蟄伏著千年霸王蠑螈,他這趟本就是衝著它來的。
妖獸內丹這種滋補至寶,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不如我們比試一下速度?”
雪梨楊的好勝心被挑了起來,揚起眉提議。
王剴旋立刻湊到張啟塵耳邊,壓著嗓子提醒:“張兄弟,別中了這洋人資本家的圈套。
聽說她常年在野外活動,攀巖是一把好手……”
話音雖輕,卻還是飄進了雪梨楊耳朵裡。
她聽力向來敏銳。
那雙眼睛裡挑釁的意味更濃了,幾乎要溢位來。
周圍幾個人互相遞了個眼色,嘴角都掛著看好戲的弧度。
他們目光落在張啟塵身上,等著看他如何回應。
畢竟這一路走來,這位年輕人展露的都是淵博學識與周密判斷,身手方面卻從未顯山露水。
在眾人心裡,他更像個文弱書生,而非能武善斗的角色。
眼下這明晃晃的“陽謀”
,恐怕要讓他當眾難堪了。
“比就比。”
張啟塵竟一口應下,接著話鋒一轉,“既然是比試,總得有點彩頭。
一百萬,敢接麼?”
雪梨楊下巴一抬:“接!”
可她話音剛落,整個人就僵住了。
不止是她,周圍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睛。
張啟塵手臂一振,竟將胖碩的王剴旋整個人掄了起來。
一聲淒厲的哀嚎劃破空氣,那道臃腫的身影已被拋向半空。
幾乎在同一瞬間,張啟塵向前踏出一步,身影徑直墜向裂縫深處。
眾人愣在原地,呼吸都停了半拍。
等反應過來,臉色瞬間煞白,想攔卻根本來不及。
他們慌忙撲到裂縫邊緣向下望去,隨即全都張大了嘴,說不出話。
那道下落的身影輕得像一片鴻羽,又似鶴舞長空,在墜落中精準地抓住了不斷慘叫的王剴旋。
兩人就這樣朝著幽暗的裂縫底部疾速落去。
“這……”
所有目睹者如同被凍住一般,僵在原地。
簡直無法相信眼睛所見。
這道冰川裂縫的深度少說百米,他難道能御風而行?
雪梨楊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提出比試的是她。
可較量還沒開始,她就已經輸了。
張啟塵藏得如此之深。
徹底超出了她的預料。
葉一心的眼睛亮得像是映著星光,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驚歎:“張哥這身手,簡直像傳說裡的仙人似的。”
胡捌一從愣神裡醒過來,朝其他人揮了揮手:“張兄弟都到底下了,咱們也別耽擱。”
雪梨楊、陳教授、郝愛過、薩迪鵬和楚箭依次扣上安全鎖,順著冰隙滑了下去。
……
“娘啊——”
“這回真要沒命了!”
王剴旋癱坐在冰面上,魂好像還懸在半空沒落下來。
胸口裡那顆東西撞得肋骨發疼,整張臉白得跟周圍的冰壁一個顏色。
那一瞬間,他真覺得這輩子到頭了。
“喊夠了沒?”
張啟塵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好歹比你自己爬下來強點兒吧?”
王剴旋張了張嘴,沒出聲。
這話倒沒錯。
要不是對方剛才拎了他一把,這會兒自己恐怕還吊在冰崖上哭天搶地。
真正讓他腦子發懵的是——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下來,這人居然連口氣都沒多喘。
他現在總算明白鬍捌一那句話的意思了:別招惹,你碰不過。
“張兄弟……不,張爺!”
王剴旋突然改了稱呼,“您到底是哪路神仙?”
這一趟徹底把他鎮住了。
先前只覺得這人脾氣對路,懂得又多,跟那些死讀書的不一樣,心裡存著幾分客氣。
可剛才那一下子,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此刻再看張啟塵,後背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塵緣閣掌櫃,不是早說過了麼。”
張啟塵答得平淡。
王剴旋噎住了。
“往前探探。”
張啟塵擰亮手電。
光柱劈開幽暗。
王剴旋趕緊從冰上爬起來,小步跟在後頭。
才走出沒多遠,他猛地剎住腳,一把攥緊張啟塵的袖口:“張、張爺……您看那邊……是不是躺著個沒氣的?”
就在前方兩三步的位置,一具軀體斜靠在冰壁上,幾乎和冰層凍成了一體。
登山服裹著,揹包還掛在肩上。
冰殼下面那張臉凝固著讓人脊背發涼的表情——驚恐混著絕望,彷彿最後一刻看見了甚麼要命的東西。
“不過是個沒了氣息的,有甚麼可慌。”
張啟塵走到那軀體前蹲下,側頭瞥了王剴旋一眼,“聽說你和老胡在黑風口野人溝,不是還撞見過會動的古屍?”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時,張啟塵已將那樣東西收進腰間。
王剴旋還愣著,臉上堆滿困惑:“張爺,您連我和老胡那些舊事都清楚?”
“算出來的。”
張啟塵語調平淡。
“信!您說甚麼我都信!”
王剴旋嘴上應得快,心裡卻轉了個彎——準是大金牙那傢伙多嘴。
雪梨楊的驚呼打破了巖洞裡的沉寂:“這……這是我父親考察隊的服裝!”
陳教授的聲音發顫,卻仍竭力維持著學者的剋制:“雪梨,你能確定?”
“絕不會錯。”
雪梨楊的點頭沉重而肯定。
陳教授眼底頓時燃起光:“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快,仔細看看有沒有留下甚麼記錄……”
幾個考古隊員圍攏上去,動作急切得近乎失態,彷彿眼前不是腐朽織物,而是剛出土的珍寶。
王剴旋在一旁挑起眉毛,嘴角壓不住地上揚——真正的好東西,早被張爺摸走了。
胡捌一這時才擠到他身旁,壓低聲音:“沒傷著吧?”
“傷?老胡你可不知道,那叫一個痛快!”
王剴旋幾乎要手舞足蹈,“張爺就那麼‘唰’一下,眼睛都沒眨完,人已經落地了!比火車還穩當……”
胡捌一沉默地望向張啟塵的背影。
百米峭壁,帶著個人躍下,竟只留下兩枚淺淡的鞋印。
這已不是他能理解的範疇。
陳教授從那具遺骸旁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語氣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小張同志,咱們往前走吧。”
王剴旋那聲變了調的驚呼,像塊石頭砸進暗河的水聲裡。
幾束原本在幽暗中游移的光柱,猛地定住,齊刷刷轉向他顫抖手指戳著的方向。
光切開黑暗,落在河畔那片凹凸不平的巖壁上。
那裡,覆蓋著一片密密麻麻的刻痕。
不是天然的紋路。
痕跡很深,邊緣被歲月磨得圓鈍,像老 ** 膚上深刻的褶皺。
沒有色彩,只有石頭原本的灰與黑,在電筒冷白的光下,沉默地伏著,幾乎要與巖壁本身融為一體。
若非王剴旋那雙總在搜尋值錢物件的眼睛四處亂瞟,恐怕沒人會注意到這片藏在陰影裡的“鬼畫符”
。
郝愛國的呼吸驟然變粗。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靴子踩在溼滑的河岸石頭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是那種文字……是那種文字!”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劈裂,手電光死死咬住石壁,“老師!楊 ** !你們看!這……這很可能意味著……”
他後面的話被自己急促的喘息吞掉了,只是仰著頭,脖頸拉得老長,彷彿想把自己嵌進那些古老的符號裡去。
這個書呆子,臉上慣常的謹慎被一種近乎狂熱的 ** 取代。
胡八一沒動。
他站在稍遠些的陰影裡,背脊微微弓著,像嗅到危險的獸。
地下河的水汽混著硫磺味,熱烘烘地撲在臉上,他卻覺得後頸有點發涼。
該來的,總歸是躲不掉。
張啟塵只是側了側臉,目光在那片石刻上停留了一瞬,便又落回奔湧的暗河。
河水在幽閉的空間裡發出沉悶的吼聲。
雪梨楊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嘴唇抿得很緊。
先前那段關於“一百萬”
和顛覆認知的對話,似乎還懸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此刻被這石壁突兀地打斷了。
陳教授被學生們攙扶著,踉蹌上前。
鏡片後的眼睛睜得極大,手指虛虛地描摹著巖壁的輪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震驚?還是恐懼?或許兼而有之。
王剴旋撓了撓頭,看看石壁,又看看激動不已的郝愛國,小聲嘀咕:“一堆石頭疤瘌……能值錢不?”
光柱晃動。
那些歪斜、古樸、褪盡鉛華的符號,在明暗交錯中,彷彿活了過來,靜靜凝視著這群闖入地底的不速之客。
暗河的水,不知疲倦地向更深的黑暗裡流去。
古板,守舊,不通人情世故,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認準的道理絕不回頭。
這一點,倒是和他老師陳教授一模一樣。
對那片遙遠西域的文明,他們懷有一種近乎燃燒的痴迷,彷彿隨時願意將自己投入那考古的烈焰之中……
“沒錯,確實是那種文字。”
陳教授臉上的皺紋都因激動而顫抖起來,“可這裡與精絕古國的遺蹟相隔何止千里,它們的文字怎麼會出現在此處?”
“小楚,小薩。”
“快,把這些符號都記錄下來……”
看他們這般模樣,王剴旋也湊上前去。
可石壁上全是些扭曲的符號,他既非考古出身,對過往的故事與文化也提不起興致。
他嘴角一撇,聲音裡帶著不解:“真不明白有甚麼可興奮的,我還當是發現了甚麼珍寶。”
“哎?等等!”
他忽然叫了一聲,手指向自己脖頸,“張爺,老胡,這牆上刻的……怎麼跟我這玉佩上的紋路有點像?”
他脖子上一直掛著那塊玉佩。
上面就刻著些難以辨認的紋樣,當初正是憑這個,才讓雪莉楊和陳教授點頭,同意他加入隊伍。
“不是像,”
張啟塵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平靜無波,“你那玉佩上的,和這石壁上的,是同一種文字,都來自鬼洞。”
陳教授的呼吸更急促了:“小張同志說得對。
既然這裡出現了鬼洞文,那精絕古國與這崑崙冰川之間,恐怕真藏著某種聯絡……”
“小王同志。”
“能否再把玉佩借我一觀?”
王剴旋雖不情願,卻也不好推辭。
他只將玉佩從衣領里拉出來,懸在胸前,並不取下。
陳教授和郝愛國幾人只得圍攏,彎下腰,湊近他頸前仔細端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