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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第474章

2026-05-06 作者:金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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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裡最後那點光采熄滅了。

此刻他真切地嗅到了死亡的氣味。

那味道混著沙土的腥,鑽進鼻腔,凍僵了四肢。

“不、不敢了嘛……我再也不跑嘛……”

他牙齒磕碰的聲音混在風嚎裡,身子抖得像片枯葉。

張啟塵掃了他一眼,轉身走回那間尚能蔽身的土屋。

留下老人獨自坐在狂沙中,縮成一團。

“張爺,您該不會……”

王剴旋湊上前,手掌在頸邊虛虛一劃。

屋裡所有的視線都聚了過來。

火堆燃起時,寒意被驅散了幾分。

先前張啟塵拽著安力滿走出屋外時,身上那股凜冽的氣息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以為,他要把那嚮導永遠留在風沙裡。

但他只是簡短地說:“找他商量點事。”

隨後便轉身望向門外翻騰的黑暗:“沙暴不知何時停。

把火生起來,都歇會兒。”

柴枝噼啪作響,橙紅的光映著一張張仍帶餘悸的臉。

狂風在牆外嘶吼,卻彷彿被這團暖意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眾人就著水啃食乾糧,沉默中只有咀嚼與火焰躍動的微響。

陳教授呼吸漸漸平穩,嚥下一口乾糧,開口道:“小張同志,看這勢頭,黑沙暴一時半刻不會歇。

既然這座古城就在眼前……等風稍弱,我們能否探查一番,看看有沒有值得搶救的遺蹟?”

他聲音沙啞,卻透著不容動搖的執著。

為了西域這些瀕臨湮滅的痕跡,他幾乎賭上了性命——不只是出於畢生痴迷,更因這些年眼見無數文物遭劫掠、毀壞,心頭猶如火燒。

那份近乎頑固的盡責,讓張啟塵心底生出敬意。

他正要回應,角落忽然響起一聲短促的驚叫。

是葉一心。

她整個人縮到了張啟塵背後,手指發抖地指向屋子深處:“那裡……那裡有死人!”

“死人?”

郝愛過扶了扶眼鏡,語氣裡帶著不解,“咱們做考古的,還怕這個?”

“對、對不起……”

葉一心聲音發顫。

儘管讀的是考古,她卻最怕那些失去血肉的骸骨。

此刻心跳仍撞得胸口發麻。

張啟塵輕按她肩頭:“別慌,我在這兒。”

葉一心抬眼看他,眸子裡水光微閃。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著她指的方向投去。

牆角陰影中,沙粒半掩著一具白骨,關節蜷縮,彷彿在生前最後一刻仍試圖藏進黑暗裡。

王剴旋第一個湊近那堆白骨,嗓門大得在殘破牆壁間撞出迴音:“這地方怎麼會有死人?”

胡捌一蹲下身,指尖懸在骨頭上方半寸:“怕是跟咱們一樣,被黑沙追著逃進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沒逃出去。”

角落裡葉一心攥緊了衣角。

其餘人卻沒人往後縮——陳教授和郝愛過甚至往前踏了半步,眼神裡燒著某種灼熱的光,像餓久了的人看見食物。

他們盯著那具骨架,喉結微微滾動。

雪梨楊忽然“咦”

了一聲。

她沒碰骨頭,只側著頭打量:“沙漠裡乾燥,屍身該風成乾柴才對。”

她抬起眼,視線掃過眾人,“怎麼只剩骨頭了?”

這話讓陳教授猛地回過神。

他推了推眼鏡,嘴裡喃喃唸叨著甚麼西域葬俗、風蝕規律,最後蹲下去時手指都有些發顫:“挖出來,愛過,小胡,幫忙——這具骨頭不對勁。”

“沒甚麼不對勁的。”

張啟塵的聲音從陰影裡 ** 來,平淡得像在說天氣,“肉被啃光了而已。”

四周忽然靜了。

風聲從破窗洞鑽進來,捲起細沙打在骨頭上,發出簌簌的輕響。

郝愛過下意識縮回手,陳教授鏡片後的眼睛睜大了。

所有人臉上那層薄薄的鎮定裂開縫隙。

“野獸?”

雪梨楊的呼吸急了些,“這兒有活物?”

張啟塵嘴角彎了彎,沒答話。

他走到窗邊,用指節叩了叩夯土牆:“黑沙暴來了,你知道往這兒躲。

那些靠鼻子活命的,會比你知道得更早。”

他轉過身,目光挨個掠過每個人的臉,“風停了,它們聞見人味——你們猜會怎樣?”

有人咽口水的聲音很響。

胡捌一摸了摸後頸,王剴旋把腳往回收了半尺。

陳教授慢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也不用太慌。”

張啟塵走回白骨旁,用鞋尖撥了撥散落的肋骨,“這城裡躲著的不止咱們,也不止吃肉的那些。

黃羊、沙鼠、說不定還有走散的駱駝——餓極了,骨頭縫裡的肉渣也是肉。”

他抬起眼,“野獸挑食,總先挑好下嘴的。”

幾道緊繃的肩膀稍稍垂了下去。

葉一心鬆開攥得發白的指節,胡捌一干笑兩聲,從包裡摸出水壺灌了一口。

只有陳教授還盯著那具白骨,鏡片上反著昏黃的光,不知道在想甚麼。

王剴旋正坐在沙地上,忽然感到身下有甚麼硬物硌著。

他隨手往沙裡一掏,指尖觸到的卻不是石頭或枯枝——那東西的輪廓圓滑,帶著某種不自然的弧度。

他用力一扯,沙粒簌簌滑落,露出的竟是一張巨大的人臉!

“快來看!”

他喉嚨裡迸出一聲短促的叫喊。

陳教授幾人被這聲音驚得轉過身。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半埋沙中的物件上,瞳孔驟然縮緊。”這是……”

他聲音裡透出一股壓不住的急切。

“您老看見個腦袋,怎麼反倒來勁了?”

王剴旋抹了把額頭的汗,嘀咕道。

他幹過地下營生,在黑風口撞見那些東西時,心都懸在嗓子眼。

眼前這老先生的模樣,倒比他更像常在地底下走動的人。

“是石雕!”

陳教授已經蹲下身,手指拂去表面的浮沙,“愛國,小胡,搭把手,把它清出來!”

工具很快遞了過來。

幾個人伏在滾燙的沙地上,動作既輕又快,黃沙被一捧捧刨開。

王剴旋以為底下藏著甚麼寶貝,胳膊掄得格外賣力。

張啟塵只朝那邊掃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沙層下面埋著甚麼,他心裡再清楚不過。

“不能挖的嘛!”

剛從外面進來的安力滿撞見這情景,急得直襬手,“沙漠裡的東西,都是胡大賜下的,動了要遭報應的嘛!”

他小跑著過來,想攔住眾人的動作。

“老哥,我們進沙漠,就是為了趕在盜墓賊前頭,把這些文物找出來,保護好。”

陳教授抬起頭,臉上堆著笑解釋。

“埋在沙裡的,那就是胡大的……”

安力滿還要爭辯,目光卻無意間瞥見了靜立一旁的張啟塵。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後半句話嚥了回去,肩膀也塌了下來,“……好了嘛,你們隨便嘛。”

這老頭向來是看人下菜碟。

張啟塵記得,在原本的故事裡,考古隊的活兒沒少被他攔阻。

真是夠煩的。

就連郝愛過那樣向來恪守舊規的人,都幾次按捺不住同他爭執起來。

畢竟考古隊的人至多不過動動嘴皮子。

他便越發得寸進尺。

正是摸透了這副脾性,張啟塵才決意要狠狠壓一壓他的氣焰。

否則往後只怕麻煩不斷。

如今的安力滿,

只要瞥見張啟塵的身影,胸口便陣陣發緊,哪還敢有半分放肆?

少了安力滿的攪擾,

陳教授幾人很快撥開沙層,掘出一尊半掩在黃沙裡的黑色石像——

頭顱大得驚人,眼眶更是碩大無比。

說它是“巨瞳”

絕不為過。

那雙眼睛幾乎佔去半張面孔,與其餘五官顯得格格不入。

“愛過,你看這石像的輪廓……我們是不是曾在甚麼地方見過?”

陳教授端詳片刻,轉頭問道。

王剴旋湊近瞧了瞧,嘀咕道:“陳教授,這到底是哪國的人?模樣怎生得這般古怪?”

“小王,你不明白。”

郝愛過扶了扶眼鏡,幾乎將臉貼到石像表面:“老師,這……這恐怕就是文獻裡提過的巨瞳石像啊!”

“雙目凸出,異於常相。”

“西域千棺墳,還有天山、和田一帶,都出土過類似的造像。”

“可直到今天,考古界仍說不清它的來歷,更不懂它象徵甚麼……”

兩人探討許久,

終究理不出頭緒。

種種推測皆難以自圓其說,最後只得暫且歸為未解之謎。

正要結束交談時,

陳教授忽然望向張啟塵,像想起甚麼似的開口:“小張同志,你見識廣博,對西域文化鑽研又深……”

“不知對這巨瞳石像,可有看法?”

“他……?”

郝愛過本能地先冒出質疑。

在他想來,連自己與老師兩位考古教授都無從知曉的謎題,一個古董商人怎會明白?

可話到舌尖,猛然記起冰川裂縫中張啟塵解讀鬼洞文的那一幕,

到嘴邊的詞句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陳教授這一問,

周圍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向張啟塵,都等著聽他的回答。

張啟塵卻只淡淡一笑:

“陳教授,可還記得我曾提過——精絕古國與魔國之間的淵源?”

雪莉楊的聲音 ** 對話裡,石像上那些巨大的眼瞳是否與精絕古國以及更古老的魔國存在關聯?

“關聯非常深。”

張啟塵回答。

他解釋,魔國崇拜的是深淵與眼球,而作為其後裔的精絕古國,延續了同樣的信仰體系。

在他們看來,眼睛即是力量的根源。

因此,在雕刻石像時,唯有眼睛被刻意塑造得異常碩大、向外凸起,這正是其信仰的直觀昭示。

精絕國昔年稱霸西域。

周邊諸多小國皆臣服於其統治。

既為附屬,自然紛紛仿效,在製作石像時也故意將眼部雕成那般模樣……

轟然一聲。

陳教授聽罷這番話,雙眼驟然睜大,彷彿被一道閃電劈開迷霧,整個人僵在原地。

某種無形的束縛似乎瞬間崩斷。

其餘幾人同樣面露驚愕,望向張啟塵的目光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個困擾考古界多年的謎題,難道就這樣……被他輕易地**了?

“這位小張同志講得太透徹了,我怎麼就從未朝這個方向思考?”

陳教授眼眶發亮,聲音裡帶著顫,“慚愧啊,我鑽研西域文化數十載,竟然……”

“還不如小張同志看得明白!”

“好,太好了。”

“我堅信這個推斷極其可靠,只要我們能找到精絕古國的遺蹟,必定可以驗證它……”

他情緒愈發高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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