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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彌留時斷續的言語也浮上來——九門當年散得那樣快,那樣徹底……背後何嘗沒有推手?
“我姑姑……他們到底關在甚麼地方?”
霍秀秀從短暫的失神裡掙脫,聲音繃得很緊。
張啟塵只是搖頭:“眼下還不確切。
但線索已經握在手裡,不出幾日,必有答案。”
這是拖延。
他怎會不知?
他不僅清楚霍玲的下落,更知道那具軀體早已異化,成了非人非鬼的怪物,此刻正囚在格爾沐療養院深處。
“好,我信你一回。”
霍秀秀目光閃動,話鋒忽轉,“那麼……能讓我瞧瞧你收著的那條銅魚麼?”
“請便。”
張啟塵嘴角微抬。
他手腕一翻,掌心便多出一件青銅物件。
魚身蜿蜒,眉部卻雕成海蛇之形,泛著幽暗的鏽色。
霍秀秀呼吸一滯。
先是驚於對方那憑空取物的手法,隨即視線死死咬住銅魚。
她追查這麼久,半點蹤跡都摸不著,竟在此人手中親眼得見。
“給我!”
話音未落,她五指已如靈蛇出洞,直取銅魚。
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換作旁人,恐怕東西早已易主。
可惜她面對的是張啟塵。
他只隨意將手一撤。
霍秀秀抓了個空,卻不停頓,腰肢輕旋,整個人借勢前探,第二抓又至。
“有意思。”
張啟塵低笑。
他忽然將銅魚向上一拋。
霍秀秀足尖點地,從椅中騰身而起,伸手去撈——
銅魚卻在半空消失了。
她落地時蹙緊眉頭。
一低頭,那物件不知何時已回到對方掌中。
腿風隨即掃至,直逼張啟塵面門。
“這便算搶了?”
他側身避開,語氣裡摻進一絲涼意,“強奪的代價,你未必付得起。”
說話間,手掌已如鐵鉗般扣住了她的腳踝。
真白!
手腕只是輕輕一帶。
她的雙腿便被迫繃成筆直的線條。
布料下的輪廓若隱若現。
“你——”
霍秀秀呼吸一滯,察覺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腰肢猛地擰轉,整個人竟像沒有骨頭似的折了過去,直朝張啟塵襲去。
這是霍家代代相傳的柔術。
霍家歷來由女子主事。
每個在霍家長大的孩子,自小都要研習這門功夫,霍秀秀更是其中拔尖的那個。
可惜這點本事擺在張啟塵眼前。
實在不夠瞧。
若不是存了幾分逗弄的心思,他根本用不著一招,瞬息之間就能讓她再也動不了。
哪還輪得到她出手?
只見他再次抬手,輕而易舉便扣住了她一側的手腕與腳踝。
“鬆開!”
霍秀秀聲音裡透出慌亂。
張啟塵唇角彎了彎:“這話可不在理。
先動手的是你,現在喊停的也是你?”
霍秀秀氣得咬住嘴唇。
被制住一手一足的情形下,她竟硬生生抬起另一條腿——
直衝他下身踢去。
褲管間掠過一絲涼意。
但這點把戲依舊不算甚麼。
他順勢將她往上一提,整個人便輕飄飄落進他臂彎裡。
這身子真是軟得驚人。
不愧是霍家練出來的。
他暗自想著。
“你做甚麼?放開!”
霍秀秀徹底慌了神,用力扭動起來。
張啟塵任由她在懷裡掙了兩下:“不是你自己湊上來的麼?”
“換個人可沒這般好脾氣。”
“早該讓你摔地上了。”
霍秀秀說不出話。
到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那些舉動落在他眼裡,恐怕滑稽得很。
這分明——
就是故意戲耍她罷了。
“張老闆,”
她吸了口氣,試圖讓聲音平穩些,“方才……是我冒失了。
我們不如繼續談正事。”
掙不脫,只好另起話頭。
長這麼大從未與男子貼得這樣近。
即便自幼受訓,要求無論何時都必須維持鎮定。
眼下卻做不到了。
被他這樣攬著。
她早已——
臉頰滾燙,胸口跳得發慌。
“這樣不能談?”
張啟塵問。
霍秀秀自知理虧,低聲道:“剛才……是我不對。
我向你賠不是。”
“請……請你鬆手。”
張啟塵明白不宜過分,五指一鬆,放開了對她的鉗制。
但那一記掌摑終究沒能躲過。
清脆的響聲在空氣中炸開。
霍秀秀身子猛地一繃,臀側傳來灼燒般的刺痛,羞惱與屈辱瞬間湧上臉頰。
她從未被人這樣對待過。
“不是要談正事麼?”
張啟塵的聲音 ** 響起。
霍秀秀拽了拽衣角,深深吸進一口氣,將腦子裡翻騰的雜念壓下去:“是。
你提的那樁交易,我應了。”
“可你若敢騙我——”
“你這間鋪子,恐怕就開不下去了。”
她相信霍家在行內的分量。
這話不是恐嚇,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張啟塵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霍家?算甚麼東西。
他獨自一人就足以將其碾碎。
“明白,誰敢招惹你們霍家呢?”
他語氣散漫,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霍秀秀呼吸漸漸平穩,轉而道:“說說吧,你要我如何替你照看這間鋪子……”
接下去的談話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條件很簡單:張啟塵幫她尋到姑姑的下落,她則在此地替他看守鋪子,期限至多一年。
一年之內,她必須得到確切的線索。
這對張啟塵而言輕而易舉。
此刻不告訴她,無非是想留個把柄握在手中。
塵緣閣的事安排妥當後,張啟塵送走了霍秀秀,轉身便開始打點行裝——前往西域沙漠所需的一切,都得備齊。
兩日光陰轉眼即逝。
張啟塵按約抵達會合之處,準備與雪梨楊一行人共同西行。
***
考古文博院的舊院子裡,兩男一女三個年輕人正埋頭整理器材,多是鏟刷、皮尺之類的工具。
靠窗的書案前,坐著個神情木然、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對著一疊紙張出神。
雪梨楊則與一位白髮老者並肩站在牆前,手指在地圖上游走,低聲討論著路線。
院門外,此時傳來腳步聲。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邁了進來。
走在前頭的那個體格魁梧,頂著一頭捲髮,蛤蟆鏡架在鼻樑上,身上那件牛仔外套配著喇叭褲,打扮得有些不倫不類。
跟在後面的那位卻顯得沉靜,中長髮束在腦後,皮夾克與 ** 皮靴裹著一身風塵,眉眼間凝著一股刀鋒般的冷冽。
他們正是胡捌一與王剴旋。
才從黑風口野人溝的墓穴裡脫身,便被大金牙說動,來了這支考古隊擔任嚮導。
門板還沒推開,王剴旋的聲音先鑽了出來,帶著股壓不住的雀躍。”老胡,這趟算是撈著了。
那幫洋老闆掏錢真不含糊,沙漠裡走一遭,每人兩萬美金穩穩落袋……”
胡捌一沒接話,只側過臉掃了他一眼,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別樂太早。”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昨天見到的場面,“瞧瞧那隊搞研究的,老的、弱的、病的佔了大半。
這錢,怕是不容易掙。”
“先進去再說。”
兩人的手剛搭上冰涼的門把,背後卻無聲無息多了一道影子。
“哎——我滴個娘!”
王剴旋腳還沒邁出去,眼角餘光瞥見身側立著個人,驚得整個 ** 了一下,嗓門都劈了叉,“你哪位?走路怎麼連個響動都沒有?”
“張啟塵。”
來人報上名字,眼尾彎起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我認得你,王剴旋。”
他頓了頓,語氣裡摻進一絲玩味:“賣唱片的,對吧?怎麼,如今唱片也算老物件,能擺進這文博院裡叫賣了?”
方才走近時,只一眼,他就認清了這兩人的底細。
此刻,不過是存心逗弄。
“嗬!聽過胖爺名號啊?”
王剴旋一聽,臉上那點驚嚇瞬間被得意蓋過,抬手捋了捋額前的頭髮,“今時不同往日,胖爺我早不折騰那些破唱片了。”
他挺了挺胸膛,聲音拔高:“改行,搞考古!”
“哦?你還會這個?”
張啟塵嘴角噙著笑,目光在他臉上轉了轉,“鬼子要塞裡頭那對‘小東西’,沒把你魂嚇飛了?”
“甚麼小東西能……”
王剴旋話剛衝出口,臉色驟然僵住。
旁邊的胡捌一同樣變了神色。
兩雙眼睛牢牢釘在張啟塵臉上,瞳孔裡壓著驚疑。
黑風口野人溝那趟,他倆確實撞見了不乾淨的一對童屍,當時腿都軟了。
可除了他倆,就一個帶路的英子在場。
這訊息,眼前的人從哪兒挖出來的?
莫非……那件事漏了風?
“朋友,”
胡捌一深吸口氣,穩住聲線,抱了抱拳,“不知是哪路高人?還請指教。”
比起咋咋呼呼的同伴,他顯然沉得住氣。
** ,當兵打仗,甚麼陣仗都闖過,心裡那根弦繃得緊,卻不亂。
“潘家園,塵緣閣,做點小買賣。”
張啟塵答得簡單。
王剴旋一聽,那股勁兒又上來了:“說我呢?你不也是個倒騰舊貨的?瞧這架勢,跟大金牙那路貨色一個模子,精得冒油!”
他湊近半步,壓低了嗓子,卻掩不住話裡的刺:“怎麼,生意都做到這兒來了?聽胖爺一句勸,趕緊走人。
裡頭那幫搞考古的,最恨的就是你們這行當……”
張啟塵沒接話。
他原本打算讓那傢伙出個醜,結果對方木訥的外表下竟藏著現學現用的本事。
回嘴的鋒利程度也出乎意料。
“我們還得辦事,先走一步。”
胡捌一不願再多說,拽住王剴旋的胳膊就往院內去。
他可比同伴清醒得多——王剴旋做事總帶著股不管不顧的蠻勁。
單憑張啟塵能點破他們在黑風口野人溝動過土的事,這人就絕不尋常。
戰場上的經歷讓胡捌一對血腥氣格外敏銳,而此刻從張啟塵身上散出的壓迫感,竟讓他後頸微微發涼。
他不想惹麻煩。
可腳步聲從身後跟了上來。
“喲,這地方你也敢往裡闖?”
王剴旋扭過頭,咧開了嘴。
張啟塵嘴角動了動:“怎麼不能進? ** 的也是考古這行。”
兩兄弟對視一眼。
胡捌一腦子轉得快,立刻猜到對方恐怕同樣是衝著領隊職位來的。
他朝王剴旋使了個眼色。
後者馬上會意。
“哥們兒,你該不會也想擠進那個外國老闆掏錢的考古隊吧?”
王剴旋揚起下巴,話音裡透出幾分炫耀,“趁早歇了吧,那幫搞考古的挑人嚴著呢!也就我和老胡這種條件才夠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