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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在張啟塵幾人身上的怪事,除了用那個民間流傳甚廣的、關於鬼魂作祟導致空間錯亂的說法來解釋,似乎再也找不到更合理的緣由。
他們明明一直守在墓室外側,未曾移動。
僅僅是一次折返。
身處的空間就徹底更換了……
這種事,說給任何人聽,會有人相信嗎?
“張啟塵,”
阿寧的目光緊緊鎖在他波瀾不驚的臉上,“你肯定知道原因,對不對?”
張啟塵沒再賣關子,直接揭曉了答案:“因為這裡的墓室,本身就在移動。”
“移動?”
吳諧下意識地重複。
“石頭砌成的墓室,怎麼可能自己動?”
阿寧追問。
要說那些小玩意兒機關,動一動倒不算稀奇——可這是一整間埋在地下的石室,它怎麼可能自己挪位置?
更何況他們幾個人就挨著石門外面坐著。
那麼大的石室若是真動了,他們難道會連半點動靜都察覺不到?
張啟塵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忽然問:“電梯,總坐過吧?”
“坐過啊!”
王胖子愣愣地答。
阿寧卻猛地反應過來,腦子裡像有甚麼東西突然亮了一下:“你是說……這間石室就像電梯廂一樣?這、這也太……”
吳諧眼睛也倏地睜大了:“張哥的意思是,這裡其實有兩層完全相同的墓室,能夠上下升降?”
“我們在甬道里停留的那段時間,”
張啟塵接道,“上下兩層石室已經完成了交換。
所以儘管我們沒動,走進的卻已經是另一間了。”
這麼一解釋,所有人都懂了。
隨之湧上心頭的是一陣強烈的震動與不可思議——幾百年前的古人,竟能造出如此超越時代的設計。
不得不歎服那份早慧的匠心。
“可這古墓都幾百年了,”
王胖子撓著頭,“靠甚麼來推動?”
“海水。”
張啟靈吐出兩個字。
“小哥說得對,”
張啟塵點頭,“整座墓的機關,全靠海水的漲落來驅動。
不然,哪來的力量能移動兩間石室?”
這確實稱得上驚人的構造。
但對現代人而言,原理其實簡單——一提電梯就明白了。
若不曉得這層道理,人恐怕只會往邪祟上想,以為是撞了鬼、遇了牆,總之是那些說不清的東西在作怪……
“對了,”
阿寧轉向張啟塵,眼裡帶著一絲不解,“你剛才說這裡的事還沒完——該不會就為了讓我們看墓主人這手巧思吧?”
她不信張啟塵會這麼閒。
一定另有目的。
但這間石室除了佈置和先前那間略有不同,實在看不出甚麼特別之處……
這時王胖子猛地一拍大腿,滿臉懊喪:“虧大了!早知剛才就該把那些瓷器全兜上,完蛋,追甚麼小鬼啊!”
“瓷器?”
阿寧眼神一動。
難道張啟塵是為了這間石室角落裡擺著的那些瓷瓶瓷罐?
這倒說得通。
可她心裡隱隱覺得,事情絕沒這麼簡單。
聽見王胖子那懊悔的嚷嚷,她不由得瞥了他一眼,目光裡摻進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又一個被張啟塵帶進溝裡的。
早在你們追著罐中那東西衝出墓室時,所有陪葬品就已落入張啟塵一人手中。
這件事她沒出聲。
沒必要刻意去觸那位的黴頭。
張啟塵此時已站在那堆瓷器前。
這間墓室裡的陶器,與先前那間並無二致——粗糙的瓦罐和細瓷混在一處,擠在牆角。
“看這兒!”
吳諧忽然抬高了聲音,“這些瓷器上頭……畫著故事!”
一隻青花海碗的弧面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在山脊上勞作,像是要築起甚麼龐然大物。
山頂處,有個身著明式袍服的男人揚著手,彷彿在號令。
幾道影子立刻圍攏過來。
視線掃過那些帶畫的瓷器。
從一幅幅連續的畫面來看,那座正在建造的工程,規模竟大得令人呼吸發緊。
有人輕輕抽了口氣。
“該不是在修皇陵吧?”
王胖子眼睛亮得嚇人,“胖爺我可從沒見過真正的皇陵長啥樣。
要是這畫裡記的就是一處,說甚麼也得去開開眼。”
阿寧已經舉起相機。
快門聲接連響起,像細密的齒咬合。
她指尖很穩。
凡是出現在這座海底墓裡的痕跡,都可能與那枚蛇眉銅魚牽連著。
張啟靈忽然怔了怔。
這一幕……他好像見過。
零碎的、星火般的記憶,在這一刻無聲地亮了起來。
眾人順著瓷器往後挪步。
一隻八角瓶上,繪著一道巨門被攔腰截斷的景象。
越是細看,越覺得胸口發悶。
那氣勢太壓人了。
最後,在一隻雙耳壺的鼓腹上,他們看到了工程的完結。
“天……”
王胖子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呼。
其餘人也屏住了呼吸。
確實太過驚人。
雪山之巔,宮殿竟浮在雲靄之中,霧氣纏繞,簷角彷彿刺破天穹。
“飄在空中的殿宇?”
吳諧覺得頭皮發麻。
他大學啃的就是建築,可從古到今的記載裡,何曾有過懸於雲端的宮闕?即便畫師用了誇張筆法,雪山上立著宮殿本身也近乎傳說。
張啟靈眼底的迷霧忽然散開。
他吐出四個字,聲音淡得像呵出的白氣:“雲頂天宮。”
“那是啥地方?”
王胖子愣住。
阿寧的瞳孔驟然縮緊。
那正是公司要找的目標。
張啟塵望著那群彷彿在探討甚麼深奧學問的人,出聲打斷了他們的交流。
他確認了那座宮殿的真實性,並指出它與眾人眼下所處的海底墓穴系出同源。
“你們知道建造者是誰嗎?”
他丟擲一個問題。
“誰啊?”
王胖子的反應直接得像從沒讀過書。
吳諧的瞳孔驟然收縮,某個名字如電光般劈開思緒,從他嘴裡衝了出來:“汪藏海!”
“明代有能耐規劃這等規模浩大的工程,又精通各種機巧機關之術的,除了那位在建築與風水領域堪稱絕頂的汪藏海,還能有誰……”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語速越來越快,臉頰也漲得通紅,“這個人留下的手筆,包括整座明皇宮、皇陵,還有好幾座城池的佈局……”
他覺得自己窺破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可當他抬起眼睛環顧四周時,卻愣住了。
怎麼……你們都不覺得意外嗎?
在場的人裡,只有他和王胖子臉上寫著明顯的驚愕。
張啟塵、阿寧,還有張啟靈,他們的神情平靜無波,找不到半點訝異的痕跡。
吳諧滿心困惑。
他們當然不會驚訝。
知曉全部底細的張啟塵自不必說,阿寧本就是為此而來,事前早已做足了準備。
至於張啟靈——方才看到那些敘事壁畫時,某些沉睡的記憶已然在他腦中復甦。
自然也就沒甚麼可吃驚的了。
“天真同志,”
王胖子的關注點總是與眾不同,“那上面寫了那座宮殿在哪兒嗎?”
“沒有。”
吳諧搖頭。
就在這時,張啟塵將視線轉向墓室的另一側,開口道:“別琢磨了,有動靜。”
幾人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瞬間再次愣住。
原本光潔的漢白玉牆面上,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道門。
門內是另一間墓室。
而讓他們幾乎屏住呼吸的是,墓室 ** 赫然停放著一具巨大的、用金絲楠木打造的棺槨。
“墓室結構又變動了。”
阿寧低聲道。
王胖子可不管甚麼結構不結構,眼睛立刻放出光來:“老天……這下真發了,那是金絲楠木,得值多少啊。”
他搓著手,“先把這些明代瓷器收好,咱們趕緊過去……哎?剛才那些瓷器呢?怎麼沒了?見鬼……”
等他回過頭,只見地上那些精美貴重的瓷器早已不翼而飛,只剩下些不值錢的陶罐還留在原處。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張著嘴說不出話。
另外三人則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看向張啟塵——他們親眼看見他只是隨意一揮手,所有的瓷器便憑空消失了。
張啟塵沒有作任何解釋。
他邁開腳步,徑直朝那扇突然出現的墓室門走去。
“出甚麼事了?”
王胖子一臉茫然,完全沒明白狀況。
吳諧從剛才的衝擊裡緩過神,聲音壓得很低:“都怪你,一瞧見棺材就挪不動腳。
你是沒趕上,張哥那身手……簡直沒法形容……”
王胖子聽得一頭霧水:“啊?”
他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是那位的手筆。
換作別人,他非得揪著不放,逼對方把吞下去的東西吐出來不可。
可一想到張啟塵……
那股較勁的念頭立刻散了。
但目光掃到墓室裡那具金絲楠木的棺槨,堵在胸口的悶氣又一下子沒了蹤影。
這海底墓裡頭,肯定藏著不得了的東西!
耳室都擺著這麼貴重的棺材,主墓室裡停的,得是甚麼等級的棺木?
就算說是純金的,恐怕也不誇張。
幾個人全都湧進了那間墓室。
張啟靈幾步跨到金絲楠木棺旁邊,手一翻,指間便多了一柄薄刃。
他將刃尖探進棺蓋的縫隙,來回劃了幾下,封口的火漆紛紛剝落。
“小哥,看不出來啊,”
王胖子一看就急了,“平常悶不吭聲的,一見棺材怎麼比誰都急?”
吳諧斜了他一眼:“你也半斤八兩。”
王胖子嘴一撇:“這能一樣?胖爺我跟你們南邊的兄弟可不是一路做法,規矩不能亂,老祖宗傳下來的講究,一點都不能省。”
“開棺之前,得先點支蠟燭。”
他一邊說,一邊朝墓室的東南角走去。
這人總把自己當摸金校尉,脖子上那枚摸金符從來不離身——雖然誰都清楚那是假的。
但他每次還是照著那一套來……
人點燭,鬼吹燈,雞鳴燈滅不摸金!
“你瘋了?”
吳諧壓低聲音罵了一句,“墓裡空氣就這麼多,你還點蠟燭?”
“一支蠟燭能費多少氣?”
王胖子不以為意,掏出打火機就要點。
“安靜。”
張啟靈忽然出聲。
他已經停下手上的動作,整個人伏在棺蓋上,耳朵貼近,彷彿在聽裡面的動靜。
那樣子,就像棺中有甚麼東西正在活動似的。
他話音還沒落,東南角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王胖子臉色唰地白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聲音發顫:“我…… ** !那是甚麼玩意兒?”
其他人立刻轉頭看去。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王胖子點蠟燭的那個角落,竟然躺著一隻死貓。
不知道死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