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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沒了。
您能不能……暫時變成她的樣子?就一會兒,讓我……”
他越說越急,目光黏在張啟塵臉上,彷彿已經透過那張假面看見了故人的輪廓,嘴角不自覺地咧開,喉結上下滾動。
王胖子沒說完的後半截話,被一記猛踹截斷在喉嚨裡。
張啟塵的鞋底結實印在他腰側,力道大得讓他整個人橫飛出去,像只被踢飛的麻袋,骨碌碌滾進幽暗的通道深處。
咔嚓。
一塊石磚應聲下陷。
緊接著,甬道兩側傳來一連串沉悶的機括咬合聲,齒輪轉動, ** 繃緊——那是死亡甦醒的前奏。
王胖子腦子裡“嗡”
地一聲,所有雜念瞬間蒸發。
張啟靈先前的警告,張啟塵隨後的確認,此刻全化為冰冷的現實砸在頭頂。
他哪還顧得上甚麼舊日容顏,肥胖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敏捷,手腳並用地想往回撲。
可惜,晚了。
第一道破風聲撕裂空氣,是淬著冷光的弩箭。
隨後是第二道、第三道……十數道銀線交織成網,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要死。
這個念頭剛浮起,胸口便傳來兩下尖銳的刺痛,像被燒紅的鐵釘貫穿。
他悶哼著還想挪動,臀側又是兩記重擊,整個人被釘得向前踉蹌。
完了,這下真要變成插滿籤子的肉塊了。
鏘!
金屬震鳴刺耳。
一道黑影比他思緒更快。
張啟靈動了,快得只剩殘影,那柄烏沉沉的古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 ** ,叮噹脆響中,弩箭紛紛折斷、崩飛。
下一秒,衣領一緊,一股巨力將他整個人向後扯去,拖離那片死亡箭雨。
“哎喲喂……胖爺我這回真交代了……塵爺您下手也太黑心了!”
王胖子癱在地上哀嚎,一張圓臉皺成苦瓜,身上密密麻麻插著短矢,看著駭人。
吳諧和阿寧倒抽一口涼氣,目光在王胖子身上那叢“箭羽”
和張啟塵冷硬的側臉之間來回移動,脊背發寒。
就為一句沒出口的荒唐請求,竟直接把人踹進陷阱?那弩尖上泛著的幽藍,分明淬了劇毒……
“閉嘴,少在這兒號喪。”
張啟塵的聲音打斷他們的驚疑。
他已恢復原本面貌,幾步上前,用腳尖不輕不重地碰了碰王胖子胳膊。
那張臉轉換得毫無滯澀,再次讓旁觀的幾人瞳孔微縮。
可他的話更讓人愣住。
幾人交換眼神,滿是困惑。
聽這語氣……不對勁?
以他們對這人的瞭解,不該如此。
張啟塵從王胖子背後取下一支弩箭,指尖掂了掂那金屬的重量。”別慌,這東西要不了命。”
王胖子僵在原地,渾身上下扎滿了箭桿,活像只炸了毛的豪豬。
他瞪圓了眼睛,喉嚨裡擠不出半個字。
沒事?這模樣能叫沒事?那箭尖分明都抵著衣裳了,還說射不死人?
可沒等他把憋著的那口氣吼出來,旁邊幾人的呼吸同時屏住了。
那弩箭的頭部構造特殊,形似未綻的蓮苞,一旦撞上阻礙,尖端便迅速回縮,外圍的金屬片如花瓣般彈開。
它根本刺 ** 皮肉,只在撞擊處留下一團淡紅色的淤痕。
“為何如此?”
吳諧盯著那奇特的箭頭髮問,“既然佈下機關,又何必把箭頭做成這般模樣?這哪裡能傷人?”
張啟靈的聲音平靜無波:“或許墓主並無殺心,只想嚇退來人。”
這段插曲似乎讓阿寧暫時忘卻了先前被張啟塵易容戲弄的惱火。
她望向箭雨停歇後的甬道,抬腳就要往前:“機關已破,走吧。”
潛入這座海底墓穴,她的目的從來不是尋找吳三醒那批失蹤者。
和七星魯王宮那次一樣,她所要的仍是那件東西——蛇眉銅魚。
唯有得到它,才能拼湊出通往雲頂天宮的線索,才能為裘德考尋得那一線長生的渺茫希望。
因此她焦灼的並非人命,而是主墓室的門究竟藏在何處。
“慢著。”
張啟塵卻轉過身,面朝他們來時的黑暗,“此間的事,尚未了結。”
阿寧收住腳步:“還有何事?”
“給你們瞧個戲法。”
張啟塵側過身,示意眾人回頭,“請看後面。”
幾道目光齊刷刷投向身後。
然後,所有人都怔住了,彷彿被凍在了原地。
那裡,不知何時,竟立著一扇厚重的石門。
他們分明記得,走出墓室時,身後只有空蕩蕩的甬道,何曾有過門的影子?
“老天爺……”
王胖子一邊齜牙咧嘴地拔著身上那些蓮花頭箭矢,一邊倒抽涼氣,“塵爺,您這戲法怎麼變的?這石頭門是從地縫裡冒出來的不成?”
阿寧思緒轉得飛快:“是隱藏的機關?”
張啟靈上前幾步,手掌貼著石門邊緣細細摩挲,片刻後搖頭:“沒有機關痕跡。
這門……是憑空現出來的。”
其餘三人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難道真是張啟塵憑空喚出的?
阿寧眉心蹙緊,視線牢牢鎖在張啟塵身上。
她曾親眼見過他讓物件在眼前消失無蹤,那麼讓一扇石門顯現……莫非也是同樣手段?
石門消失的瞬間,幾道視線同時釘在了空蕩的通道口。
阿寧的指尖無意識地擦過腰間的 ** 柄。
她看著那個背影——張啟塵已經抬腳邁入了重新顯露的黑暗裡。
這個人從不做無意義的動作。
在海底墓穴這種地方,變出一道石門,再讓它憑空消失,必然連著某種目的。
她迅速排除了魔術的可能性。
機關。
只能是機關。
但具體是哪一種,她還沒能完全拼湊起來。
“發甚麼呆!”
王胖子壓低的聲音帶著急切的沙啞,他側身擠過吳諧,靴底在潮溼的地磚上碾出短促的摩擦聲。
他的心思根本沒在門上。
先前那口青花雲龍大瓷缸,還有缸裡那玩意兒,打斷了他的“正經事”
。
此刻,墓室深處那些影影綽綽的輪廓,才是真正勾著他魂的東西。
明代的東西……他喉嚨裡滾過一聲含糊的咕噥,像是餓極了的人聞見肉香。
吳諧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一下。
通道確實恢復了原樣,彷彿剛才那道厚重石壁只是集體疲憊產生的幻覺。
他下意識地看向張啟靈。
後者沉默地立在陰影邊緣,側臉被手電餘光削出冷硬的線條,沒有任何要解釋的意思。
“喂!”
阿寧衝著張啟塵的背影提高聲音,語速快而銳利,“你該不會想說,門是你讓它沒的?”
前面的人腳步沒停,連肩臂擺動的幅度都未改變。
阿寧抿住嘴唇。
這種沉默比否認更讓她確信。
不是戲法,是機制。
一道會定時開合的機關門?這個推測粘在腦海裡,暫時揮之不去。
她抬腳跟上去,鼻腔裡充斥著陳腐的、帶著鹹腥氣的墓室空氣,耳中是自己和身後幾人雜亂的腳步聲在封閉空間裡的迴響。
墓室比記憶中更暗。
手電光柱切開黑暗,晃過角落堆積的器物輪廓。
王胖子幾乎是撲過去的,他沉重的呼吸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顫抖。
吳諧則顯得謹慎,光線小心地掃視四周,尤其是那些深邃的角落,彷彿怕驚動甚麼。
張啟塵停在墓室 ** 。
他沒有去看那些瓷器,也沒有理會胖子那邊傳來的、極力壓抑的窸窣動靜。
他的目光落在牆壁和地面的接縫處,耳朵似乎捕捉著某種常人難以察覺的、低沉的摩擦聲,像是巨大的石質構件在深海壓力下緩慢挪移。
不是門在動。
是整個房間。
他們耽擱在甬道里的時間,足夠這個精巧的“箱子”
完成一次位置的轉換。
但他不打算解釋。
有些事,說了他們也未必立刻能懂,不如讓他們自己看。
阿寧站到他身側不遠,沒有追問。
她學著他的樣子,讓手電光沿著牆根緩慢移動,試圖找出規律或痕跡。
指尖傳來石壁的冰涼和溼滑,還有一種極其細微的、持續的震顫。
就在這時,張啟靈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切斷了寂靜,不高,卻讓所有人動作一滯。
“看腳下。”
幾道光柱同時下移。
地面石板的紋路,似乎和剛才進來時,有了難以言喻的差異。
吳諧的視線率先掃向水池邊緣。
他原本擺放潛水裝置的位置,此刻空無一物,只剩下溼漉漉的地面反射著幽暗的光。
他怔住了,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那扇毫無徵兆出現的石門,此刻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先前尚存的僥倖。
這座沉在深海之下的古老墓穴,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充滿未知的陷阱。
任何一點疏忽,代價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們賴以維繫呼吸的裝置,不見了。
沒有那些裝備,僅憑肺裡儲存的氧氣,沒有人能活著游回海面。
他們不是張啟塵。
那個男人似乎能無視水的阻隔,自由地汲取所需的空氣。
“不見了?”
旁邊傳來驚愕的低呼。
幾道目光齊刷刷投向水池邊。
原本該堆疊著器械的角落,此刻乾淨得令人心頭髮慌。
這個發現像一盆冰水,澆得幾人僵在原地,連手指都忘了動彈。
唯獨張啟塵的神情沒有絲毫波動。
他甚至沒有朝水池多看一眼,彷彿眼前的一切早在他預料之中。
看著眾人失魂落魄的模樣,他開了口,聲音平穩:“我們此刻所在的這間屋子,根本就不是先前歇腳的那一間。
東西又怎麼可能還留在原處?”
“甚麼?”
阿寧猛地轉過頭,臉上寫滿不解。
張啟塵伸出手,指尖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視線向上移動。”看上面。”
他說。
幾人順著他示意的方向仰起頭顱。
墓室的穹頂高處,盤踞著兩條石雕巨蛇,蛇身粗壯,相互絞纏,鱗片的紋路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
而他們記憶裡,之前那間墓室的頂部,鑲嵌的明明是排列成特定圖案的五十顆石質星辰。
目光再掃向四周角落。
那些零散放置的陶罐與器皿,擺放的方位似乎也與記憶產生了微妙的偏差。
張啟塵說得沒錯。
這裡,是另一個地方。
茫然的神色徹底取代了之前的驚慌,凝固在每個人的臉上。
“怎麼會這樣?”
阿寧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緊繃。
王胖子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嘴裡嘟囔著:“真 ** 邪了門了!咱們……該不是撞上那種東西了吧?”
他沒能說出那個具體的詞,但恐懼已經瀰漫在空氣裡。
他們只走過那一條通道。
在甬道里停留了片刻,一扇門憑空出現,等那門消失,他們再踏進來,周遭的一切就全變了樣。
如果連這樣都能走錯地方……
那他們這幾條命,恐怕也不夠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