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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第442章

2026-04-19 作者:金金花

36

那不是簡單的波浪,而是被馴服、被塑形的整片水域,帶著摧枯拉朽的意志,朝那猛獸翻卷撲去。

他熟知水的脾性。

此刻,無常的流水成了他延伸的肢體,柔順的力量被引導、匯聚,最終化作擊碎堅硬的洪濤。

水下的這一擊,竟比陸上更為駭人。

洶湧的渦流撞上虎鯊的剎那,那龐大的身軀便像片落葉般被狠狠摜向後方,徹底失去了平衡。

但這遠未結束。

渦流中蘊含的絞殺之力驟然爆發。

虎鯊的頭顱遭受重擊,陷入昏沉,緊接著,它堅韌的皮肉被無形之力撕扯、割裂。

道道傷口憑空綻開,濃稠的血霧噴湧而出,瞬間將周圍的海水染成一片暗淡的猩紅。

海面下的光線被攪散成渾濁的陰影,誰也無法分辨那片翻湧的猩紅裡究竟發生了甚麼。

阿寧僵住了,連同她身旁那個叫張啟靈的男人,以及另外兩位同伴。

他們像四尊突然被拋入海底的石像,連最細微的動作都消失了。

胸腔裡,某種劇烈的東西正在衝撞肋骨——那不是思維,而是更接近本能的戰慄。

那……還能算是人類能做到的事嗎?

僅僅是一次揮臂,整片海域便成了他力量的延伸。

海水擰成狂暴的漩渦,帶著碾碎一切的勢頭。

原先盤踞在那裡的巨大黑影,連掙扎的跡象都未曾充分顯露,便被那股力量徹底吞沒。

他們感到自己的心臟正貼著喉嚨跳動,每一次搏動都沉重得發疼。

目光無法從那個身影上移開。

張啟塵。

震驚,以及比震驚更深層、更接近恐懼的難以置信,牢牢攥住了他們的視線。

眼前所見,違背了所有已知的常理。

猩紅的霧緩慢沉降、稀釋。

眾人的眼瞳驟然收緊。

方才那兇悍的虎鯊,此刻只剩一團辨認不出原形的殘破之物,厚重的皮肉上佈滿深可見骨的裂痕。

生命早已從它眼中熄滅。

它開始向下墜落,沉入更深、更暗的藍。

阿寧覺得呼吸器傳來的氣流都帶著灼燒感。

不止是她,另外三人胸腔的起伏也完全停滯了。

極致的駭然扼住了他們的聲帶與肢體。

甚至張啟塵自己,眉梢也極輕微地挑動了一下。

這一擊的效果,超出了他預先的估量。

本意不過是驅趕,為近身纏鬥創造間隙。

何曾料到……

威力竟至如此?

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掠過他的嘴角。

此刻,這片水域的流動、阻力、每一道暗湧,彷彿都成了他意志的僕從。

他轉過頭,看見四雙凝固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簡潔明瞭的前進手勢。

接著,他的手指握住了阿寧的手腕。

沒有預兆的加速。

阿寧只覺得周遭的一切——礁石、模糊的光、細碎的氣泡——瞬間被拉長成流逝的線。

速度快得讓視線扭曲,彷彿化身為劈開海水的箭矢。

更令她愕然的是,被他牽引著前行,海水不再成為阻礙,反而像在推著他們的背脊前進。

阻力消失了,不,是被巧妙地繞開了,如同游魚滑過水草的縫隙。

這便是“水魈六藝”

賦予他的全新感知。

水流不再是障礙,而是佈滿通道與助力的網。

他捕捉到那些瞬息即逝的路徑,配合“飛魚貫”

的技巧,速度產生了質的飛躍。

幾個呼吸間,他們已越過仍在原地的張啟靈三人。

張啟塵朝後方打了個手勢,示意跟隨。

直到這時,阿寧才驟然注意到另一個細節。

張啟塵的臉上,沒有呼吸器。

那件維繫水下生命的裝備,不知何時不見了。

並非丟棄,更像是憑空消失。

距離如此之近的阿寧看得分明,那就像某種手法極快的戲法,呼吸器在他手中一閃便沒了蹤跡。

原因很簡單。

它已被收納入芥子空間。

張啟塵拽著阿寧,兩人一前一後遊向那個開在海底的窟窿。

洞口邊緣參差不齊,明顯是 ** 留下的痕跡。

除了吳三醒,大概沒別人能幹出這事。

不得不承認,這老傢伙的手藝確實沒丟。

在海底動 ** ,墓道竟然沒塌,往裡看去,通道筆直規整,幾乎挑不出毛病。

洞口附近還刻著些線條,粗略勾勒出地宮的佈局。

看來這位常沙城聞名的鐵筷子,功夫依然紮實。

等了一陣,後面三人才跟上來。

王胖子拼命比劃著手勢,臉上擠眉弄眼:太快了!塵爺這本事真是沒邊了……

吳諧盯著張啟塵,眼神發直。

就連張啟靈,回想起剛才那一幕,再看到對方此刻連呼吸器都不戴,卻能在水中行動自如,心裡除了詫異,更多是探究。

他自己絕對做不到這樣。

眼前這個人,比他強得太多。

見人都到齊,張啟塵不再等待,抬手示意後面的人跟上,隨即拉著阿寧,身子一縮便鑽進盜洞深處。

一口氣向下潛了十幾米。

洞壁的痕跡逐漸變了。

前半截還能看出人工開鑿的整齊鏟印,到了這裡,表面變得光滑,卻佈滿大小不一的凹坑。

後半段根本不像是人挖的。

倒像是某種動物用爪子硬刨出來的。

張啟塵心裡明白——吳三醒打的這條盜洞,撞上了海猴子的巢穴。

這片海水底下,遠遠不止他在鬼船上解決掉的那一隻。

事實上,這座沉在海底的墓,並非汪藏海為自己準備的安眠之所。

那是他用來嘗試實現長生的地方。

當年被擄到東夏國,他見到了那扇巨大的青銅門,知曉了東夏國與萬奴王的隱秘,也因此,窺見了長生不死的影子。

千百年來,誰能抵擋永生的 ** ?

汪藏海同樣不能。

所以他動用手裡的資源,憑藉自己在建築與風水上的學識,建造了這處進行長生實驗的場所。

海猴子、禁婆、旱魃……

都是實驗失敗的產物。

但海猴子似乎有些不同。

它們產生了某種異變,竟然能夠一代代繁衍下來。

幾百年間,這群怪物把海底墓當成了巢穴,在這片海域裡滋生、盤踞。

水面下的陰影從未斷絕。

手指觸到墓道邊緣時,海水裹著極細的砂礫擦過面板。

他拽著身旁人的腕部向前一送,兩人便從狹窄的通道里脫出,進入另一片昏沉的水域。

眼前展開的是一條極長的通道。

兩側牆壁在潛水燈照出的光柱裡逐漸顯露輪廓。

石面上浮凸出許多面孔,被水浸泡得輪廓腫脹,每張臉的額心處都刻著形態各異的獸形——有些盤曲,有些張爪。

水波晃動時,那些石刻彷彿在微微扭動。

游到通道中段,他目光停在一處。

那張石臉的額頭上,刻著三條銜尾相連的魚,魚身紋路清晰如銅鏽。

他認得這個標記。

這座藏在海下的建築,外殼堅固得像密封的罐子。

牆不能破,門不能砸,一旦結構受損,海水便會碾碎所有空隙。

唯一的辦法是找到那扇隱藏的門。

衣袖忽然被扯動。

身旁的女人將一塊白色板子推到他眼前,板面上留著用防水筆寫出的字跡:“前方無路。

如何進去?”

她早已環視過四周。

通道兩端封著整塊的巨石,牆壁嚴絲合縫。

除了他們來時的那條狹窄孔道,再不見任何出口。

但他接過筆,在板子上寫下回答:“入口在此。

等。”

女人睫毛微微顫動。

她沒料到答案出現得這樣快。

這個男人難道真能看透這些石頭?上次在另一處地底,他也是這樣——每一步都像早已走過,每一道障礙都在他抬手間瓦解。

而她自己的人呢?

第一次深入那樣的地方,便全軍覆沒。

差距如同海溝之深。

此刻,後方水波連續攪動。

一道瘦削的身影率先從孔道中滑出,緊接著是另外兩人,一胖一瘦跟著現身。

三人看見他們,立即擺動手臂朝這邊游來。

張啟塵忽然側過臉,眉峰微微聚攏,視線投向墓道深處那片幽暗。

水魈六藝的領悟讓他在水下擁有異於常人的感知——任何細微的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捕捉。

此刻,墓道盡頭那塊巨石的縫隙間,悄然飄出了一絲墨線般的東西。

是頭髮。

阿寧原本想開口詢問,卻被水阻住了聲音。

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驟然收緊。

那一縷髮絲彷彿擁有生命。

不,它確實在生長。

從一絲迅速蔓延成一片,如同深夜中驟然張開的蛛網,在海流裡無聲搖曳。

墨色的發叢急速膨脹,朝著他們的方向蔓延而來,幾乎染黑了半條墓道的水域。

另外三人同時瞥見,呼吸一窒。

寒意順著脊椎爬升,石板後面……藏著甚麼?

“禁婆。”

張啟塵低聲道出這個名字。

這亦是長生實驗的殘次品之一,與先前遭遇的海猴子同源,只是被長久封禁在墓室深處。

髮梢已觸到眾人的衣角。

阿寧、吳諧、王胖子幾乎同時抽出短刃,刃鋒斬向纏來的髮絲——卻像砍進韌藤中,紋絲不斷。

張啟靈的手探向腰間,握住了那柄隨身攜帶的 ** 。

指尖即將壓向掌心時,被張啟塵抬手攔住。

“用不著。”

他的聲音透過水波傳來,平靜裡帶著一絲不容反駁。

對付這類陰穢之物,何須見血。

禁婆看似駭人,實則脆弱。

那滿頭長髮最懼烈焰,只是眼下身處水底,火攻無從談起。

但張啟塵身上帶著更令它畏懼的東西。

當髮絲即將纏上他手腕的剎那,一股無形氣勁自他周身盪開,水中彷彿響起一聲低沉的獸吼。

那是源於血脈深處的威壓,凜冽如朔風掃過。

所有蔓延的髮絲驟然蜷縮,觸電般向石板縫隙疾退,彷彿遇見了天敵。

阿寧怔住了,吳諧忘了划水,王胖子張著嘴,連吐出的氣泡都忘了上升。

鬼物……竟也會退縮?

究竟誰才更令人畏懼?

一片死寂中,唯有張啟靈的目光穿過昏暗水流,牢牢鎖在張啟塵的背影上。

張啟塵體內那股屬於聖品麒麟的力量驟然甦醒時,竟傳來一陣本能的戰慄。

彷彿要向著某個至高的存在屈膝。

他並未分神。

手掌徑直壓向牆壁——那浮雕的人面額間,三條首尾相銜的蛇形紋路正微微凹陷。

轟然一聲悶響。

墓牆向內洞開,海水如同被巨獸吞吸般倒灌而入,無數氣泡在幽暗的水中瘋狂翻騰。

一股龐大的吸力瞬間攫住了所有人。

吳諧與王胖子甚至來不及驚呼,便被那股力量扯入黑暗的渦流。

張啟靈的目光在張啟塵身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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