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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親身沉下去,誰能知道黑暗裡究竟藏著甚麼?
“我明白。”
阿寧神色間透出猶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最終還是將話說了出來,“所以……你有甚麼可行的方案?我這邊的人手會全力配合。”
張啟塵猛地抬高了聲調:“你根本不明白!”
“甚麼?”
阿寧怔住了,沒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我是說,這差事如此棘手,”
張啟塵拖長了語調,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你是不是該……把酬勞再提一提?”
阿寧一時語塞。
原來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是在這兒等著她?
這人真是……任何時候都不忘算計她,三句話總有兩句繞著錢財打轉,說是個鑽進錢眼裡的也不為過。
就算她家底再厚。
照這樣下去,遲早也得被他榨得一乾二淨。
“之前不是談好了一百二十萬麼?”
她按了按額角,聲音裡透出無奈,“你能不能別總是把錢掛在嘴邊?”
張啟塵聳了聳肩,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不談錢,那談甚麼?談交情,還是談些 ** 雪月的事?”
阿寧氣得呼吸一滯,牙關都咬緊了:“張啟塵,我今天非要跟你算清楚不可!”
話音未落,她整個人已經撲了上去,張口便朝他肩頭咬落。
兩人頓時扭作一團,身影在甲板上糾纏不清。
不遠處的王胖子和吳諧正看得起勁,沒料到場面急轉直下,竟演變成這般廝打的模樣。
這……該不該上去拉個架?
船老大啃著半顆西紅柿,慢悠悠晃到他們旁邊坐下,咂了咂嘴:“嘖嘖,年輕可真好啊,打情罵俏都這麼熱鬧,瞧這勁頭,感情肯定差不了。”
“就跟那火星子濺進了油鍋裡似的!”
王胖子和吳諧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茫然。
這老頭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哪隻眼睛看出這是打情罵俏了?
那分明是在動手啊……
……
接下來的兩日。
海面風平浪靜。
只是船上眾人時常能看見那對年輕男女在甲板上“親密”
得有些過頭。
情緒激動時。
甚至還會你來我往地過上幾招!
倒也成了航程中一道引人注目的景緻。
第二日午後。
日光正烈。
在阿寧的排程下,眾人開始忙碌起來——她所提及的最後一片海域,已經到了。
將各項事宜安排妥當後。
她走向獨自立在船舷邊的張啟塵。
這幾日朝夕相處,兩人之間那層最初的生疏與矜持早已消磨殆盡,距離拉近了許多。
“張啟塵。”
“那座沉在海底的古墓,應該就在這片水域下方。”
她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聲音壓低,“確定具體方位之後,接下來……就要倚仗你了。”
……
海面平靜如鏡。
向四周蔓延,看不見盡頭。
視野裡空無一物,連半塊能當作參照的石頭都找不到。
陽光正烈,海面白晃晃刺眼。
沒有星辰,沒有云跡,甚麼座標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種地方——摸金校尉的羅盤會失靈,土夫子嗅土辨穴的本事也成了笑話。
所有人都清楚張啟塵要做甚麼:他要從這片茫茫海水底下,揪出一座墓來。
於是他們圍攏過去,屏著呼吸等。
都想瞧瞧,這位爺究竟能用甚麼法子,把藏在深海里的東西給挖出來。
上回在七星魯王宮,他那些手段早就震住了所有人。
每一次出手,都叫人瞠目結舌,腦子跟不上眼睛。
“天真同志,”
王胖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吳諧,“你說塵爺這回會怎麼弄?”
吳諧臉上只剩茫然。
你問我?我連半吊子都算不上,哪猜得到他的門道?
其實他自己也琢磨過。
祖父筆記裡記的那些尋龍點穴的訣竅,擱在這兒全成了廢紙。
海水吞沒了一切痕跡,連風裡都嗅不到泥土的腥氣。
連張啟靈的目光也落了過來。
往常他那雙眼裡甚麼也映不出來,淡得像結了冰的湖。
世上萬事似乎都和他隔著層玻璃。
可自從張啟塵出現,那層玻璃好像裂了道縫。
有甚麼東西滲了進去,讓他罕見地凝神注視。
“怎麼樣?”
阿寧的聲音帶著挑釁,“該不會是唬人的吧?今天要是找不著——”
她話還沒說完。
張啟塵突然動了。
他伸手一扯,阿寧整個人被拽得踉蹌。
另一隻手快得只剩殘影,往她腰間一探——再收回來時,指間已多了件沉甸甸的鐵傢伙。
槍!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找墓嗎?怎麼突然拔槍?
難道……這位爺打算把大夥兒全撂在這兒?
緊接著是 ** 上膛的脆響,金屬撞針叩擊的聲響清晰刺耳。
眾人臉色唰地變了,驚恐混著茫然,不約而同向後退了半步。
空氣驟然繃緊。
“塵、塵爺!”
王胖子舌頭都有些打結,“犯不著,真犯不著!墓找不著咱再想轍,您可千萬別動火!”
幾個膽小的已經腿軟,臉白得像糊了層紙,褲襠裡隱隱發潮。
阿寧擰著眉:“你做甚麼?把槍放下!”
“張哥,冷靜點!”
吳諧也喊出聲。
張啟塵卻只是抬了抬眼皮。
“做甚麼?”
他手腕一翻,槍口緩緩抬起,“——當然是放槍。”
張啟塵的目光掃過那群人,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對付這些人,還需要動用槍械麼?以他此刻的境界,徒手便足以了結一切。
他連解釋的念頭都欠奉,直接抬起了手臂。
槍聲炸響,震得耳膜發麻。
彈頭撕裂空氣,沒入深藍的海水,只留下一串急速上浮的氣泡。
他閉上眼,呼吸變得綿長,耳廓細微地顫動著。
海面下的世界,如同被無形的手勾勒,逐漸在他意識中清晰起來——遊弋的魚群、蜿蜒的海底裂痕、沉默的礁石輪廓……所有細節分毫畢現。
不過幾個心跳的間隔,一幅圖景定格:一座隆起的海底山丘,其邊緣嵌著一個幽深的洞口。
“西北,五百米。”
他睜開眼,聲音平靜,順手將那件金屬造物別在自己腰側。
這東西,偶爾倒也便利。
周圍一片死寂。
阿寧的瞳孔微微收縮,其餘人臉上則寫滿了茫然與難以置信。
這就……找到了?僅僅是對著海水開了一槍?荒謬感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他們怔怔地望著他,彷彿在看一個無法理解的謎團。
“發甚麼呆,開船。”
張啟塵的指令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阿寧似乎從震驚中捕捉到一絲線索,示意船老大啟動引擎。
她的視線隨即釘回張啟塵身上,一字一頓:“我的槍。”
“槍?”
張啟塵面露困惑,眼神純粹得近乎無辜。
阿寧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她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坦然地將他人之物據為己有,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裝傻。
** 也得有個限度。
更讓她心頭火起的是,之前是誰信誓旦旦說海底墓穴極難定位,趁機抬價?她又平白損失了一筆數目可觀的佣金。
這狡猾的男人。
張啟塵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目光遊移,恰好落在不遠處的王胖子身上。”對了,胖子,”
他快步走過去,語氣隨意,“你不是總唸叨著想學點真功夫麼?”
王胖子先是一愣,隨即湧上一陣狂喜。
但這喜悅沒能持續一瞬,一股冰冷的、帶著實質般壓力的視線便刺在他背上——不,是刺向正朝他走來的張啟塵。
阿寧站在那裡,牙關緊咬,眼中的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冰稜。
他心臟猛地一縮,眼瞼不受控制地急跳幾下,轉身就逃:“我的老天……塵爺,這個我先不學了。”
“別把麻煩引到我這兒……”
漁船沒駛出多遠,便穩穩停在了張啟塵指定的那片水域。
幾名穿著蛙人裝備的身影接連躍入水中,沒過多久,水面便接連冒出他們的腦袋。
有人扯下了覆在口鼻上的呼吸裝置。
那張溼漉漉的臉上,光芒幾乎要迸出來。
“頭兒,找著了,一點不差,就在正底下。”
“還發現了一箇舊打的洞……”
這話剛落下。
甲板上所有的目光,齊刷刷釘在了張啟塵身上。
驚愕、駭然、茫然、懷疑……種種情緒在那些眼睛裡翻滾碰撞。
這算是甚麼通天的手段?
一時間,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即便是經驗老到的他們,也完全無法推測,張啟塵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聞風聽雷。”
張啟靈的聲音忽然響起,很淡,卻像顆石子投入死水。
王胖子怔了怔:“我只聽過聞香識女人,這聞風聽雷又是甚麼門道?”
張啟靈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在張啟塵身上停留了片刻,深不見底。
他沒有向眾人解釋的意思。
倒是吳諧,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某根記憶的弦,腦子裡“嗡”
地一聲,驟然亮堂起來。
“我明白了。”
他彷彿窺見了某個被塵封的秘辛,語速不由得加快:“我祖父的手札裡提過幾句,聽雷這門功夫,極度依賴耳力,更需要對地下陵寢的構造瞭如指掌。”
“據說精於此道的人,會在山間埋下一口盛滿水的大缸,專等雷雨交加之時。”
“然後自己潛入缸中,憑藉雷聲在水與缸壁間激盪的迴響,來判斷山體內部是否藏著墓穴。”
“甚至……連墓室格局、陪葬品的擺放、機關暗道的佈置,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話音落下。
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寂靜,只剩下波浪輕拍船舷的聲響。
一張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世上竟真有這般玄奇的技藝?
真是山外有山。
“可眼下既沒打雷,塵爺也沒鑽進水裡,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王胖子撓著頭,滿臉困惑。
阿寧眼中倏地掠過一絲明悟:“這還不明顯麼?他的本事,早已超出了尋常‘聽雷’的範疇。”
眾人聞言,紛紛暗自點頭。
尤其是那幾個外籍僱傭兵,見識瞭如此超乎想象的手段,再看向張啟塵時,眼神裡已只剩下純粹的敬畏與狂熱。
幾乎想當場屈膝,求他收徒。
只是上一次,張啟塵已經明確回絕了……
既然墓穴位置已然確認,連現成的盜洞都已找到,便沒有再拖延的理由。
阿寧迅速指定了下水的人選。
人們開始沉默地整理裝備,將厚重的潛水服一件件套上身。
阿寧走到張啟塵身旁,嘴角彎起一個真實的弧度:“真沒想到,你藏得這麼深。”
只要找到這座墓,她肩上的任務,便算是看見了完成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