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手指不由攥緊張啟塵的手臂。
“上甲板。”
張啟塵攬住她,身形一動便朝船艙外疾退,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這一層海水正在湧入。
顯然不能停留。
況且若在此處動手,船體結構恐怕會遭到更嚴重的損壞。
他瞬間改了主意。
得把那東西引到開闊處。
嗷!
海猴看見目標被帶走,彷彿被奪走了所有物,頓時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
隨即猛蹬地面,縱身追來,每一次躍起都跨過數米距離。
不過眨眼功夫。
它已緊跟著衝出了船艙!
怪物再次高高躍起,佈滿利齒的嘴大張,尖銳的指爪向前探出,直撲兩人後背。
“後面!”
阿寧失聲提醒。
張啟塵將她往旁側一送,同時握拳,體內力量奔湧匯聚,一層無形氣勁裹住拳頭:“自尋死路!”
拳鋒破空,迎向撲來的黑影。
駭人的勁力驟然爆開。
骨骼碎裂的聲響在船艙裡炸開。
那一拳的勁道穿透鱗甲,直抵胸腔。
幾根肋條應聲折斷,海怪向後摔去,撞上木板時發出刺耳的哀嚎。
阿寧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見張啟塵的拳頭還停在半空,臂膀的線條繃緊如弓弦,腰背蓄滿力量,褲管下的腿肌微微顫動。
金色微光從他面板下透出來,衣料被無形的氣流鼓動,獵獵作響。
那股壓迫感讓她脊背發涼,卻又忍不住眯起眼睛。
海怪掙扎著爬起。
胸前鱗片剝落處血肉外翻,斷裂的骨茬刺破面板。
它喉嚨裡滾出低吼,眼珠由綠轉紅,死死盯住前方的人影。
疼痛沒有讓它退縮,反而激出更兇暴的反撲——四肢抓地,猛地竄出!
“當心!”
阿寧的警告脫口而出。
張啟塵已經動了。
他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刃,刃口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冷光。
不能再拖延了。
船體在 ** ,海水正從裂縫滲入,每一次撞擊都讓木板斷裂聲加劇。
必須速戰速決。
身影如電,他截住撲來的怪物。
體內某種古老的力量驟然甦醒,威壓如潮水般漫開。
海怪揚起利爪,卻在半途僵住——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浮出茫然,然後是戰慄。
甲板猛地一震。
某種源於生命本源的戰慄從骨髓深處炸開,讓它每一寸筋肉都僵住了。
那是烙印在血脈裡的、無法違逆的等級差距。
就在那東西被無形威壓釘在原地的剎那,張啟塵動了。
他手裡的短刃劃出一道冷光,精準地沒入了對方喉間。
溫熱的液體立刻噴濺出來,潑灑在腳下的木板上,迅速洇開一片暗紅。
濃重的鐵鏽味瞬間充斥了鼻腔。
那東西徒勞地張大了嘴,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珠裡凝固著極致的恐懼,軀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動。
緊接著是骨頭斷裂的脆響。
張啟塵的手已經扣住了它的頭顱,毫不遲疑地向一側猛折。
頸骨應聲而斷。
那具剛剛還在掙扎的身體頓時失去了所有支撐,軟塌塌地砸向甲板,再無聲息。
從拔刀到目標倒地,整個過程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
絕對的、碾壓式的終結。
阿寧站在原地,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她看著甲板上迅速擴大的那灘暗色,又看向收刀而立的身影,喉嚨有些發乾。”……怎麼會這麼快?”
那畢竟不是普通的生物。
可在張啟塵面前,它連抬起爪子的機會都沒有。
就像被輕易掐滅的燭火。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兀,甚至帶著點不真切的恍惚感,彷彿只是視線晃動時產生的錯覺。
張啟塵沒在意她的反應。
他蹲下身,手指探入那尚有餘溫的軀體內部摸索。
不多時,一顆 ** 的東西被他掏了出來,表面還沾著黏膩的液體,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那是濃縮了它全部生命精粹的核心。
雖然遠不及他從那具古老屍身中得到的東西,但終究是難得的補益。
這也正是他登上這艘船的目的。
“妖獸的內丹?”
阿寧走近了幾步,目光落在他掌心,聲音裡帶著訝異。
上次在那座地下宮殿裡,她親眼見過他從一具猩紅屍骸中取出類似的珠子,然後直接吞了下去。
當時她完全不明白那是甚麼。
回去後,她翻了不少積灰的古卷,才知曉那被稱為“屍丹”
,是某些邪異存在經年累月凝鍊而成。
所以此刻,她一眼便認了出來。
張啟塵抬眼,嘴角彎起一點弧度:“認得挺準。
現在我得把這東西處理掉,你到旁邊等著。”
阿寧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儘管不是第一次目睹,那股強烈的好奇心還是再次攫住了她。
他尋了處角落坐下,目光落在張啟塵掌間那顆 ** 的妖獸內丹上。
只見對方抬手一送,那丹丸便沒入口中。
閉目。
凝神。
體內驟然炸開一聲悶響——彷彿有巨物在血脈深處甦醒。
那顆丹剛落入腹中,便化作一頭扭曲的虛影,形似猿猴卻生著鱗爪,周身纏繞著海腥與暴戾。
虛影沒有眼睛,可張啟塵能感覺到某種粘稠的怨恨正從虛無中滲出,試圖撕扯他的五臟。
“殘念也敢作祟。”
他心念微動,長生不死經的脈絡自丹田升起,如無數道金線織成羅網。
與此同時,血脈深處某種古老的存在甦醒了,那是屬於聖獸麒麟的威壓,沉甸甸地鎮下。
海猴子的虛影尖嘯著扭曲、潰散,最終化作一股溫潤而磅礴的流質,順著經脈遊走。
那流質所過之處,骨骼發出細密的輕響,像是被無形的手重新打磨。
面板下的肌肉微微起伏,彷彿有活物在底下游動。
環繞周身的先天罡氣越來越濃,將他裹成一個隱約發光的繭。
遠遠看去,他不像在修煉,倒像一尊正在熔鍊自身的鼎爐。
氣息一寸寸拔高。
終於,某個看不見的屏障被衝開了。
他睜開眼時,眸底掠過一線金芒,轉瞬即逝。
起身的瞬間,關節處爆出一串脆響,彷彿積壓的力量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節分明,面板下隱隱有光華流轉。
“阿寧?”
四周空蕩。
他轉頭,才在船艙最暗的角落瞥見一團蜷縮的影子。
那姑娘整個人縮成了球,臉色白得像是浸過水的紙,連唇色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溼透的衣料緊貼面板,隨著她細微的顫抖不斷往下滴水。
海風從破窗灌進來,帶著鹹腥的寒意,一遍遍刮過她 ** 的脖頸。
他走過去蹲下,手背貼上她的額頭——觸感冰涼,沒有發熱的跡象。
“冷……”
她牙齒磕碰的聲音細碎而急促。
抬眼的瞬間,那雙原本黯淡的眸子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夜行人突然望見了燈火。
寒意刺骨時,她撞進了他懷裡。
手臂箍住他的腰背,軀體緊貼,每一寸面板都像要嵌進對方的熱源裡——確實,她在取暖。
剛吞下妖丹的張啟塵,體溫灼得驚人。
溼透的衣衫早已蒸乾,熱氣從他毛孔裡不斷湧出,才靠近,阿寧就覺得自己碰上了一座行走的火爐。
冷到骨髓都在打顫的她,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張啟塵順勢環住她,喉間滾出一聲低笑:“這麼主動,可是要額外算賬的。”
阿寧沒應聲,只顧著汲取那股暖流。
不明就裡的人看了,或許會以為她是山野精怪,正貪婪地吸食活人的陽氣。
許久,她僵硬的四肢終於軟了下來。
蒼白褪去,臉頰透出淡粉,連呼吸都變得綿長溫熱。
“你身上……怎麼像燒著炭?”
她仰起臉。
短髮凌亂地散在肩頭,那張臉介於少女的清澈與女人的媚態之間,眼波漾著水光,話音裡纏著似有若無的鉤子。
曲線起伏的身子如藤蔓般纏在他身上。
張啟塵垂下視線。
衣襟不知何時鬆開了,一片雪白的起伏撞進眼底。
浪濤洶湧。
空氣忽然粘稠起來。
阿寧的手臂環上他的後頸,唇瓣微微前送,睫毛輕顫著合攏。
頰上緋色蔓延,氣息漸亂。
張啟塵看著近在咫尺的柔軟,腹底那股火猛地竄了上來。
手掌貼上她的脊背,順著曲線滑下。
他迎了上去。
——
烏雲壓得很低,海面黑沉。
浪頭拍打著船舷,這艘沒有燈火的小船在墨色裡搖晃。
阿寧伏在張啟塵胸前,眼尾泛紅,眸子裡蒙著一層溼霧,渾身透著暖融後的慵懶。
她的身體像沒有骨頭的蛇,總在不經意間擦過他面板。
每一寸起伏都在散發無聲的邀請。
張啟塵抬眼,那片雪浪又闖入視線。
極致風光,宛如攤開的秘卷。
他呼吸重了幾分,不再剋制本能。
鬼船在海風中顛簸,連鹹溼的空氣都染上了甜膩。
“張啟塵,我……”
阿寧心跳如擂鼓,聲音發顫,眼裡漾開一片瀲灩的波光。
張啟塵的指尖輕輕壓住她的唇。
夜正濃,別出聲。
阿寧的睫毛顫了顫。
某種溫度在兩人之間無聲蔓延,幾乎要將空氣點燃。
咔嚓!
一聲沉悶的斷裂聲,像骨骼被碾碎般從腳下傳來。
緊接著,整條船猛地向一側歪斜,發出悠長而痛苦的 ** ,彷彿垂死的巨獸。
船身開始不可逆轉地傾倒。
突如其來的變故像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迷亂的意識。
“甚麼聲音?”
阿寧猛地抬頭,散亂的短髮貼在泛著紅暈的臉頰上,衣衫不整,眼中卻已換上警覺。
張啟塵屏息凝神,耳廓微動,運用那門家傳的聽風辨位之術感知了片刻,眉心漸漸擰緊。
真不是時候。
“船的脊樑骨……斷了。”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眼看就要……
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出事。
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惋惜。
阿寧彷彿看穿了他的念頭,忽然湊近,在他唇上飛快地印了一下,氣息微促:“急甚麼,往後的日子還長。”
“往後?”
張啟塵怔了怔。
難道這姑娘打算在那種地方?
這念頭讓他呼吸一滯。
當然,他並非被衝動支配的人。
眼下船體正在開裂,海水正瘋狂湧入,用不了多久,這艘船就會徹底被 ** 吞噬,沉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哪裡還能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