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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第436章

2026-04-16 作者:金金花

30

張啟塵嘆了口氣,手指轉向她的肩頭,“我是說,你這邊肩膀上,搭著兩隻……不屬於活人的手。”

見他不僅看,手還要伸過來,阿寧哪怕驚魂未定,怒火也騰地竄起。

她正要掙扎並厲聲喝止——

張啟塵後半句話才慢半拍地鑽進她的耳朵。

甚麼?

肩上有……手?

她猛地扭過頭,視線倉惶掃向自己肩側。

雖然角度所限看不真切,但一隻膚色青黑、乾癟如枯枝的手掌,正牢牢扣在她肩頭的衣料上。

那絕不是活人該有的樣子。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叫撕裂了海風。

甲板上那些早已跪伏在地的人,聽到這叫聲,非但沒有抬頭,反而將面孔更深地埋進臂彎,嘴裡絮絮叨叨的祈禱唸得更急更快了,彷彿這樣就能把不祥隔絕在外。

下一刻,阿寧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後跌坐。

那兩隻搭在她肩頭的詭手驟然發力,拖拽著她,在所有人眼前劃出一道倉皇的弧線,翻過了船舷,直直墜向墨色的海水。

“救……救我——!”

“張啟塵——!”

她的呼救聲被鹹腥的海風瞬間撕碎、吞沒。

幾乎同時,那艘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陌生船隻,與他們的漁船擦身而過,只在幾個心跳的間隙裡,便已滑出數丈遠,沒入更深的霧氣中。

“阿寧!”

另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張啟靈身形一動就要上前。

船老大卻像溺水者抱住浮木般死死箍住他的腰,聲音帶著哭腔:“去不得啊!被那東西選中了,就回不來了!那是獻給龍王爺的,搶不回來!”

吳諧和王胖子僵在原地,像是被凍住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思維都跟不上眼睛。

其餘人臉上交織著未散的恐懼和一種近乎殘忍的慶幸——惡靈既然帶走了她,或許,就輪不到自己了。

“調頭,把船靠過去。”

張啟塵走到張啟靈身邊,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風浪與嗚咽般的祈禱,“我去帶她回來。”

既然接了這趟活,受了僱主的錢,該擋的災,就得去擋。

他沒法繼續旁觀。

“行。”

張啟靈應了一聲。

吳諧和王胖子的聲音幾乎疊在一起:“張哥/塵爺,當心!”

話音未落,張啟塵已縱身而出。

身影劃破空氣,徑直墜入翻騰的墨色海水。

雙臂破開浪濤,那股驚人的力道讓他在洶湧的潮水中撕開一道白線,彷彿深海之下掠過的猛獸。

不過幾個呼吸的間隔。

他與漁船之間已隔開數十米距離!

船上眾人瞌睡全無,眼珠瞪得滾圓——這真是血肉之軀能做到的事?

“ ** !掌舵的,快調頭去接塵爺和那女人!”

王胖子猛地回神,扭頭衝船老大吼。

船老大拼命搖頭:“不敢不敢!那女人被邪祟碰過,又落進海里,已經是獻給龍王的祭品了,萬萬不能救。”

“那位小哥……怕也回不來了……”

……

冰冷的海水裹住阿寧的剎那,按住她肩頭的那對陰冷手掌驟然消失。

身體的控制權回來了。

可絕望隨即淹沒她——浪濤只推了幾下,漁船就成了遠處一團模糊的影子,還在不斷縮小,最終徹底融進濃稠的夜色裡。

一個念頭砸進腦海:“這次真的結束了。”

人類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墨藍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而深海之下藏著甚麼,從來都是讓人脊背發涼的傳說。

對海洋的本能畏懼,此刻攥緊了她的心臟。

“嘎吱……嘎吱……”

更要命的是,旁邊那艘死寂的鬼船正隨著波浪搖晃,船板摩擦的聲音又細又尖,像指甲刮過骨頭。

等等——那是甚麼?

她驟然縮緊瞳孔。

前方起伏的黑色浪濤間,有個影子正劈開海水急速靠近,所過之處白沫飛濺。

心猛地往下一沉。

難道是鯊魚?

“張啟塵?!”

阿寧怔住了。

她看清了——破浪而來的根本不是鯊魚,而是那個人。

手臂每一次揮動都扯開大片水花,速度卻快得驚人。

這可是怒濤翻卷的 ** 。

尋常人掉進來只能任憑擺佈,他卻能逆著浪鋒向前突進。

阿寧呆在原地,忘了划水。

她從未預料到,在徹底失去希望的這一刻,會是這個人衝破所有阻礙來到她面前。

胸腔深處像被甚麼重重撞了一下。

連呼吸都跟著發顫。

“你瘋了?連命都不要了嗎?”

張啟塵遊近時,阿寧自己也不明白為何脫口而出的是這樣帶著怒意的質問。

他在她身旁停住,雙足踩水穩住身形:“傻姑娘,這叫甚麼話?”

“我可是專程來帶你回去的。”

那一瞬間,即便是阿寧這樣性情的人,眼眶也驟然發熱。

她猛地撲過去,雙臂環住他的脖頸。

手指攥緊了他背後的衣料。

“你這人……你這人……”

嘴上重複著埋怨的字句。

聲調卻軟得像是裹了層蜜。

黑暗無邊的海面波濤翻湧,兩人在鹹澀的海水中相擁,隨著浪頭的起伏時沉時浮。

“先離開水裡。”

張啟塵的手掌貼在她腰側,隔著溼透的衣物也能覺出柔軟的曲線。

他帶著她轉向一側:“船在那兒。”

阿寧怔住:“船?”

他們的漁船不是早已消失在濃墨般的遠方了嗎?

那持續不斷的、沉悶的機械轟鳴。

此刻也聽不見了。

張啟塵抬了抬下巴:“看那邊。”

“那艘……鬼船?”

阿寧的聲音裡透出恐懼。

她並非沒有注意到不遠處那艘船的影子,只是不敢靠近。

怎麼敢上去?

傳說裡堆滿枉死者的幽魂,一旦踏足,恐怕再也無法離開。

光是聽見木板摩擦的“吱嘎”

聲。

脊背就竄上一陣寒意。

“想甚麼呢……”

張啟塵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料到連她也信這些沒影的傳聞。

他沒再多說,手臂收緊她的腰,雙腿發力向上一蹬。

腳底抵住潮溼的船舷。

身形借力拔起。

眨眼功夫,兩人已落在甲板表面。

“咯啦——”

腐朽的木板在重量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 ** 。

這些木材被海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月。

早已酥軟脆弱。

放眼望去,這是艘樣式古舊的漁船,處處透著歲月痕跡,船體因長期浸水而膨脹變形。

表面覆滿灰白色的鹽漬與附著物。

顯然是近期才從海底被推上來的。

“呀——”

阿寧突然短促地驚叫,整個人向後仰倒,背脊撞上甲板。

有甚麼東西正拽著她的腳踝。

將她拖向船艙深處那片濃稠的黑暗!

“張啟塵……快拉我一把……”

她臉色煞白,身體再度失去掌控,唯有聲音還能艱難擠出喉嚨。

張啟塵身形一晃便已貼近,五指扣住她腳踝:“說句順耳的來聽聽。”

阿寧怔住。

這人簡直荒唐——危急關頭竟還惦記著討口頭便宜。

分明是趁火 ** !

可那陣陰冷的拖拽感又纏上了肩頭,無形的手正將她向後扯去。

“夫君……”

她咬唇喚道。

“聽話。”

他鬆開手的剎那縱身向前。

整個人凌空壓上她後背,順勢將她翻了過來。

後頸處赫然趴著一團紫黑色肉瘤,兩條類人手臂的觸鬚正死死扣住她雙肩。

正是傳聞中的人面臁。

尋常法子需用牛毛 ** ,但張啟塵體內奔湧的麒麟血遠比那霸道——世間陰穢之物遇之皆潰。

那肉瘤猛然抽搐,觸鬚如受驚蟹鉗般鬆開皮肉,朝船艙陰影處急竄。

“想逃?”

寒光自他袖中閃出,一柄短刃破空釘下。

肉瘤被牢牢刺穿在甲板上,汁液緩緩滲開。

所有動作只在呼吸之間。

“你……壓著我做甚麼?”

阿寧脊背傳來他胸膛的溫度,耳根倏地燒了起來。

張啟塵輕嗤:“救你的命,自己回頭瞧。”

她側臉瞥見甲板上那團尚在抽搐的異物,胃裡一陣翻攪。

想到這東西曾貼在自己面板上,寒意便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究竟是甚麼?”

“人面臁。”

他退開幾步,坐在堆疊的木箱邊緣,“海上鬼船才有的東西,據說是溺死者怨氣所聚。

靠近活人便附上去,分泌毒液麻痺神智,慢慢將人變成空殼……別趴著了,起來。”

話音未落,他抬手在她後腰下方拍了一記。

阿寧渾身一顫。

那片面板像被火燎過般灼熱,羞憤頓時衝上臉頰。

她慌忙撐起身子,指尖蹭過溼滑的甲板。”你這人……怎麼總這樣!”

聲音裡帶著惱意,臉頰卻微微發燙。

他立在兩步外,海風捲起他額前幾縷碎髮。”若是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

他語氣平緩,像在陳述事實,“那才叫奇怪。

你能讓人多看幾眼,自然有你的道理。”

“歪理。”

她別過臉去,不再接話。

視線轉向四周。

這艘船靜靜泊在墨色的海面上。

有他在近處,先前攥緊心臟的那股寒意,似乎散了些許。

她深吸一口鹹腥的空氣,開始仔細打量腳下這具鋼鐵殘骸。

船身鏽蝕得很厲害,鉚釘周圍泛著暗紅的痂,木板接縫處滋生出灰白的鹽漬。

整體樣式老舊,像是幾十年前常見的捕撈船,可桅杆斷了半截,艙壁也有幾處不自然的凹陷——彷彿曾被巨大的力量擠壓扭曲過。”它沉過,”

她低聲說,“而且在水下待了不短的時間。

可如今……怎麼又浮上來了?”

“因為它本來就不該一直沉在海底。”

他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這是二十年前那支西沙考古隊用的船。”

“二十年前?”

她倏地轉頭,瞳孔驟然收縮。”西沙……考古隊?”

這幾個字像冰錐刺進耳膜。

她當然知道那件事。

為那位先生做事以來,塵封的檔案她翻閱過許多。

九門裡一些人的後代,當年以考古隊員的身份出海,最終卻消失於茫茫波濤。

唯一活著回來的人,姓吳。

而他們此行的目標,正是那支隊伍曾經發現、又隨之隱匿於深海的墓穴。

會是這樣巧合嗎?

“所以……那些人,”

她喉嚨有些發乾,“都留在海里了?”

他沒有回答。

二十年前的舊事,盤根錯節,牽扯太多。

那些隊員並非葬身魚腹,而是被鎖進了比海水更深的黑暗裡,成了某些漫長實驗的註腳。

而推動這一切的影子,姓汪。

“現在呢?”

她換了個問法,“我們怎麼離開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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