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31章 第435章

2026-04-15 作者:金金花

29

眉梢動了動,聲音壓低了些:“罵都罵了,不坐實這名頭豈不冤枉?”

“你做甚麼?”

她呼吸一緊。

張啟塵:“做該做的事。”

那目光毫不遮掩地掃視,加上那隻蠢蠢欲動的手,讓阿寧渾身一顫,急忙向旁邊閃躲。

這一躲,腳下踩著的甲板正隨著浪頭傾斜。

她身子一歪,幾乎要栽進海里,卻被張啟塵猛地拽回懷裡——

就在這一刻,風勢驟然加劇。

天色毫無徵兆地暗沉下來,烏雲像潑翻的濃墨浸透了天空,海平面與雲層幾乎黏成一片,彷彿末日驟然降臨。

船像是衝進了一團漆黑的霧裡。

巨浪轟然掀起。

大海在這一刻露出了怒容。

那艘舊漁船在接連撲來的浪峰間劇烈顛簸,渺小得像一粒隨時會被吞沒的塵埃。

海面翻騰著墨色的浪。

船身隨著起伏的波濤搖晃,像一片被時間遺忘的枯葉。

甲板在每一次顛簸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 ** ,鏽蝕的鉚釘彷彿隨時會崩裂。

船艙裡,光線昏暗。

那個頂著稀疏頭髮、自稱姓張的男人還在說話。

他的聲音又急又快,幾乎不間斷地從那張嘴裡湧出來,攪動著本就沉悶的空氣。

坐在對面的年輕人不自覺地挪了挪身子,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打。

另一個體態圓潤的男人則半眯著眼,目光在說話者臉上來回掃視,像在掂量甚麼。

“兩位專精哪個領域?”

頂著一頭不自然髮型的男人向前傾了傾身,臉上堆著過分的熱情,“既然同乘一船,彼此照應總不是壞事。”

年輕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尤其當對方頂著“教授”

頭銜的時候。

某種侷促感從胃裡爬上來,讓他耳根微微發燙。

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營生,該怎麼說得出口?

“我嘛,”

體態圓潤的男人接過話頭,小眼睛眨了眨,“乾的算是地底下的活兒。

常年不見光的那種。”

年輕人差點嗆住。

挖墳掘墓……倒也沒說錯。

確實是在地底下忙活。

“失敬!”

禿頂的男人猛地坐直,表情瞬間變得莊重,“原來是保衛部門的同志!”

“噗——”

年輕人終於沒忍住。

笑聲從齒縫裡漏出來,帶著點狼狽。

他趕緊抬手捂住嘴,肩膀卻還在抖。

這位教授……腦子裡到底裝了甚麼?這種話也能當真?

“注意點態度!”

胖男人橫了他一眼,隨即轉向禿頂者,“張教授,打聽個事兒。”

“您請問。”

“阿寧那邊……僱你花了多少?”

禿頂者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萬。”

船艙裡靜了一瞬。

胖男人的嘴角抽了抽,像是吞了只蒼蠅。

他別開臉,盯著艙壁上斑駁的黴斑,不再吭聲。

“等等,”

年輕人忽然回過神,“你們……都是收了錢才來的?”

禿頂者點了點頭。

“對。”

王胖子整張臉皺成一團,臉色發青,胸口堵得慌。”沒錢拿,誰願意來?天底下哪找白乾活的蠢貨!”

這話讓吳諧表情也僵住了。

他自己不就是那個白乾活的蠢貨?

整件事他還沒理清頭緒,人就已經在船上了。

現在回想,自己是不是被糊弄了?

剛才還覺得王胖子可笑。

笑著笑著,嘴角就垮了下去。

根本沒人提過報酬的事……

“這位吳先生又是多少酬勞請來的?”

張啟靈眼尾掠過一絲戲謔。

吳諧支吾道:“沒……沒談錢。”

聽見他那磕絆的回答,王胖子先是怔住,接著手指朝他一點,爆出震耳的笑聲。

原來真有白乾活的。

這麼一想。

他心頭那團鬱氣忽然散了不少!

吳諧啞口無言。

“哥們,夠義氣啊!”

王胖子笑得眼角泛淚,隨即壓低聲音,“該不會是被阿寧那張臉給哄來的吧?聽我一句,趁早收心,你沒指望的。”

“阿寧眼裡只有塵爺。”

吳諧滿臉茫然。

哪兒跟哪兒?

他承認阿寧相貌確實出眾,但自己根本沒動過那種念頭。

他是來尋三叔的!

剛要開口辯解——

船身毫無預兆地劇烈傾斜,幾乎把幾人甩到地上。

箱籠雜物翻倒一片。

三人同時變色。

出甚麼事了?

張啟靈動作最快,脖頸一轉看向艙門外。

天色不知何時已暗沉如墨。

他身影一閃便衝出船艙。

這速度讓吳諧和王胖子都愣住了。

頭髮都沒了。

動作還這麼利索?

兩人對視一眼,也拔腿奔向艙外。

……

同一時刻。

漁船甲板早已亂成一片。

船老大盯著壓來的烏雲,嘶吼著指揮水手們捆綁貨物。

風像野獸般嚎叫,浪頭一個接一個撞向船身。

海水翻騰著拱起數丈高的水牆,又狠狠砸向老舊的木船。

船體幾乎被掀翻。

劇烈的搖晃混著鹹腥的海水劈頭蓋臉澆下來,甲板上的人死死抓住纜繩才沒被捲進海里。

一波巨浪剛過。

溼氣包裹著每一個人。

阿寧的短髮緊貼頭皮,深色衣物吸飽水分後與面板之間再無空隙。

布料下的曲線因此變得格外清晰,彷彿第二層面板。

海水抹去了她臉頰的血色。

“你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她忽然抬頭,捕捉到張啟塵的目光。

張啟塵的瞳孔裡浮起一絲異樣:“有些痕跡藏不住了。”

“痕跡?”

阿寧沒反應過來。

她垂下視線,隨即呼吸一滯——浸透的衣料下,輪廓無所遁形。

雙臂立刻環抱到胸前。

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該不是特意演給我看的吧?”

張啟塵壓低身子,氣息擦過她的耳廓,聲音裡摻著砂礫般的笑意。

阿寧用眼刀刮過他:“下流。”

幸虧他站的位置恰好形成屏障,遮住了那片引人注目的區域。

此刻甲板上無人分心,所有注意力都被翻湧的浪濤奪走。

她急著離開這裡換身裝束。

剛側過肩膀,整個人就僵住了。

“船……那艘船……”

不知是誰先喊破了音。

船工、水手、連同阿寧帶來的那些人,全部朝著同一方向望去。

下一秒,無數張臉褪成灰白。

霧牆深處,一艘輪廓模糊的古老帆船正切開波浪。

像從深海墓穴浮出的骸骨。

那船上沒有光,也沒有聲響,靜得如同已經死去多年。

陳舊木材與漆黑海水融為一體,散發出某種非活物的陰冷。

甲板上頓時沒了動靜。

人們變成了一群石像,連眼珠都凝固了。

“別去看……千萬別看……”

船老大的牙齒磕碰出細碎的顫音。

其餘人慌忙扭回頭。

整條漁船陷入詭異的沉寂。

所有人都用後背對著那艘逐漸逼近的影子,肢體控制不住地抖動。

阿寧也轉了過去。

發現張啟塵仍面向那片濃霧,她拽了拽他的袖口:“轉過來,張啟塵。

那是幽靈船,靠近它會招來災禍……”

這時,腐朽木材摩擦的吱嘎聲穿透霧氣飄來。

像有甚麼東西在船骨裡緩慢蠕動。

幾名年輕水手腿一軟跪了下去,嘴唇快速開合,零碎的禱詞漏進風裡——他們在求海神庇佑。

漁船在浪裡顛簸。

甲板上只剩下風颳過纜繩的嗚咽。

那個水手第一個彎下脊背,膝蓋撞上溼木板。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船老大、其餘水手、還有阿寧帶來的人,全都矮了下去。

他們伏在那兒,肩胛骨在單薄的衣衫下不住地戰慄。

鬼船。

也有人叫它幽靈船。

各地的漁夫都會講類似的故事。

總有人在霧氣瀰漫的海平線上瞥見過那樣的影子:一艘早就該沉沒的船,卻還在水上漂著。

據說船上擠滿了回不了家的魂靈。

它們被永遠困在這片鹹澀的水域,日復一日地飄蕩,找不到岸。

想要離開?除非能拽下新的活人,頂替自己的位置。

所以沿海的老人才會反覆叮囑:遠遠瞧見,立刻轉開眼睛。

誰多看,誰的魂就被勾走。

從此變成船上又一個遊蕩的影子。

阿寧聽過這些。

此刻她感覺自己的牙齒在輕輕磕碰,膝蓋骨裡像塞進了冰碴。

她朝著那個立在船舷邊的身影低喊:“別往那邊看!”

張啟塵怎麼會信這些?他心裡清楚那艘船的底細。

根本不是甚麼亡靈棲居之所。

那是二十年前沉進西沙海底的東西,一支考古隊曾經搭乘它。

如今不知被哪陣暗流推了上來。

如果記憶沒出錯,船艙裡應該還留著陳文靜的手記。

“張啟塵,轉過來!”

阿寧的聲音又急又顫。

他總算挪開了視線。

這一轉身,卻撞見另一番景象:她渾身溼透,衣料緊緊裹在身上,曲線畢露。

水珠正沿著脖頸往下滑。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裡帶出一點真實的歎賞:“這身段,確實難得。”

阿寧的臉瞬間漲紅:“你——都甚麼時候了,還顧得上這個?”

“難道要怪衣服太貼身?”

他語氣平淡。

“再看就把你眼珠剜出來。”

她又羞又惱,可恐懼攥住了四肢,只能咬著牙擠出這句威脅。

話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歪。

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 ** 。

那艘破舊的船已經貼了過來,船幫擦著船幫,撞得漁船幾乎傾側。

甲板上所有人被震得彈起又落下。

跪著的人們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把額頭死死抵住木板,彷彿這樣就能從眼前消失,變成甲板的一部分。

阿寧的臉褪盡了血色,身體不受控制地戰慄,膝蓋一彎,整個人就要朝甲板癱軟下去。

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從側旁伸來,穩住了她下墜的身形。

是張啟塵。

“聽著……”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極致的恐懼攫住了她,而張啟塵那毫不避諱、落在她身上某些部位的視線,更添了一把無名火。

淚水已在眼眶裡打轉,她幾乎要哭喊出來:“閉嘴!不許看!”

張啟塵心裡掠過一絲無可奈何。

這姑娘,看著挺機靈,怎麼這時候……他暗自搖頭,甩開那些無謂的聯想。

她並非天生膽怯。

只是上一次的經歷,在她心裡鑿下了太深的刻痕。

過去槍林彈雨的日子,她從不知懼怕為何物,更不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怪力亂神。

可七星魯王宮裡的遭遇,像一記重錘,砸碎了她所有的理所當然。

有些東西,由不得你不信。

“傻姑娘,你胡思亂想些甚麼?”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