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陽光從窗邊照射在杜濡面前的一疊病例單上,陽光沒有溫度,然而杜濡的身上更冷。
杜濡解開兩顆襯衫釦子給自己鬆鬆氣,而後整個人又像脫力一般靠在扶手椅上,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留下來打溼了衣領。
從陸母的病房出來,他就時時刻刻都陷在一種巨大的焦躁不安中。
受到了沐謠的威脅後,自己就真的順著她的意思,為了玉煙凝而選擇放棄救陸媽媽,杜濡根本無法說服自己平靜接受這個事實。閉上眼睛,就是陸媽媽在病床上插著呼吸管的樣子。
杜濡一遍遍問自己,難道自己當時真的沒有再周旋的餘地了?
“叮——”手機進來一條訊息,杜濡懶懶掃了一眼,是陸筠澤!
杜濡一下就像打了雞血一樣從座位上坐直了去看手機訊息,他知道沐謠從醫院回去之後一定回去陸筠澤家,而陸筠澤從沐謠嘴裡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之後,就會對這邊的事情做出處理。
這麼想著,杜濡解鎖了手機。
“你這段時間先不要去我媽那邊,我會叫其他人負責她的治療。”
杜濡的面容霎時間僵住。
陸筠澤這是,不相信他?
不可能!杜濡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來回在房間裡踱步。按理來說,陸筠澤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就算聽的是沐謠添油加醋的版本也會知道發生了甚麼!那他是在怪自己嗎?怪自己不能對抗沐謠,真的就
沒有選擇救陸媽媽……
杜濡罵了句髒話,雙手抱著頭在牆角緩緩蹲下。陸筠澤也覺得他做的不對,那他要怎麼挽回?
……
蘇恆拿著手機,沒有甚麼表情,但助理卻知道,這正是他心情不太好的體現。
手機裡,有一張照片。照片裡,他看到了自己無比熟悉的秘藥,而秘藥卻不在它應該在的地方,看照片背景,絕對不在科察組。
那就是秘藥外洩了。
下面緊跟一條資訊:“蘇先生,您最近有沒有審批過秘藥給別人,我為甚麼在一個私立醫院看到了一個醫生在使用它?您要是覺得可疑,不如讓玉煙凝替您去掉調查一下,我雖然和玉煙凝關係不好,但他對您的忠心還是眾所周知的。——沐謠”
蘇恆對助理說:“把玉煙凝叫過來。”
不多時,玉煙凝救推開了他的辦公室門,來時還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額頭上起了一層薄汗,一看就是匆匆從實驗室跑過來的。
蘇恆勾起嘴角,盯著玉煙凝看了好一會兒才說:“坐吧。”
玉煙凝被他看得心裡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但還是依言坐下了。
坐下後,蘇恆也不說話,自顧自就看起了桌上的檔案。玉煙凝不敢問,也不敢打擾他。不知過了多久,助理給玉煙凝端上第二杯咖啡。
玉煙凝低下頭啜飲時,聽見蘇恆輕飄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有人在外面看到了秘藥,但我最近只批過一隻出去。”
玉煙凝
臉一白,抬頭看蘇恆:“我……”
“我相信你,這件事情交給你去調查行嗎?”蘇恆卻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淡聲打斷了她的話。
“不用了,這件事和我確實有關係,而且都是我一個人做的。”玉煙凝又低下了頭,一雙手有些侷促地握在一起。
她自以為自己這件事做的毫無紕漏,按蘇恆的性子來說事後也不會再去問她甚麼秘藥的去處,到了最後自然也就神不知鬼不覺地被遮掩過去了。
但是這次……玉煙凝有些惱火,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沐謠告的密,科察組的成員除了沐謠還有誰是恰好在陸筠澤身邊和自己有仇的!
但現在不是罵沐謠的時候,玉煙凝大概瞭解一點蘇恆的脾氣——那就是對自己沒甚麼脾氣,只要自己認錯,他不會把事情張揚出去的。
於是玉煙凝聲音大了些許,她定定地看著蘇恆的眼睛:“是我找你拿的秘藥,也是我把它送出去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做的。”
蘇恆聽著她這種自殺式認錯,還不明白她是想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攬下來,他扶著太陽穴,有些頭疼:“說實話。”
玉煙凝:“我說的就是實話。”
嘶——
蘇恆倒吸一口氣,見玉煙凝這副樣子,就恐嚇道:“你知不知道這是多嚴重的事情,輕則你停職,重則我和你一起停職,你現在還不肯說實話嗎?嗯?”
然後他就眼見著玉煙凝臉上露出了難為的神色
,不過也就幾秒鐘,她有些委屈:“可是真的就我一個人啊。”
蘇恆只覺得太陽穴開始嗡嗡叫了,看著玉煙凝這副軟硬不吃的樣子,還能拿她怎麼辦。於是就收起了自己臉上那副笑容,又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樣子。
“那好,既然你無論如何都說是自己一個人,那你去領罰吧,老規矩,24小時。”
他說的老規矩是科察組不成文的規則,要是有人犯了錯,就自己選一個沒有在人體上做過實驗的正在研究的藥劑打下去,然後在觀察室呆滿24小時。
至於是甚麼藥效果是甚麼,副作用是強還是弱,都得自己擔著,雖然組裡最後會跟進你的反應幫你治理,但實驗過程中受到的痛苦是不可抹去的。
玉煙凝聞言,反倒有些高興的樣子,站起來開始脫自己身上的白大褂,脫完了遞給蘇恆的助理,口中還唸唸有詞:“我等下就過去,小李你幫我收好,別弄髒了實驗室的衣服了。”
蘇恆看都不想看她,頭也不抬起,拿檔案的手一指:“出去。”
玉煙凝本以為自己會受到停職之類的懲罰,沒想到只是測藥劑這種。而測試藥劑,她在科察組從小到大不知道犯了多少次錯誤,對於試藥,她都算得上是駕輕就熟了。
因此從蘇恆的辦公室到觀察室的一段路上,她腳步輕快,甚至哼起了歌。
這下玉煙凝要受處罰這事,一下就在科察組裡傳開了,自從玉煙
凝當上組長之後,還從來沒有被這麼處罰過,於是組裡的人一時間都在猜測玉煙凝是犯了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