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那個念頭讓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如果他不是為任何人準備的呢?如果虎杖悠仁本身就是目的呢?
“五條先生?”窗的男人見他沉默太久,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五條悟回過神來,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壓下去。他轉身走到虎杖身邊,彎腰把少年從地上撈起來,毫不費力地扛在肩上。
“帶回去。”他說,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懶洋洋的調子:“這個學生,咒術高專要了。”
“可是五條先生,他還沒有經過咒術資質檢測,也沒有監護人同……”
“我說要了。”五條悟打斷他,墨鏡後面的蒼藍色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窗的男人閉嘴了。
五條悟扛著虎杖悠仁走出舊教學樓的廢墟,夜風吹起他銀白色的頭髮,月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冷白色的光。他的腳步很輕,走得很快,像是在趕時間,又像是在逃避甚麼。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破敗的舊教學樓。
“不是為了手指。”五條悟自言自語地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手指。你是在培養他,從五歲開始,甚至更早。你把手指放在那裡,把咒靈放在那裡,讓他在最合適的時機吃下手指,讓他學會壓制宿儺,讓他擁有戰鬥的理由。每一步你都算好了。”
許諾:我沒有,你別亂說。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顆彈頭,在月光下轉了轉。
“你到底是甚麼人,想要甚麼,在等甚麼?”
彈頭沉默不語,月光沉默不語,夜風沉默不語。
五條悟把彈頭重新放回口袋,扛著虎杖悠仁,走進了仙台市的夜色中。
身後,舊教學樓的廢墟在月光下靜默如墓,偶爾有碎裂的磚石從高處滾落,發出一聲空洞的響聲。那棟樓裡甚麼都沒有了,沒有咒靈,沒有咒物,沒有那個穿著黑底紅雲袍的男人。只有風從破洞中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替甚麼人低聲應答。
……
虎杖悠仁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裡。
到處都是符紙,用紅線綁在鐵釘上。而隨即,他便感覺到身上的束縛感。
低頭看去,腰間被捆上了一圈黑紅色的繩子。
“這是甚麼,為甚麼我在這裡。”自言自語的虎杖,趕忙四處張望,希望能看到希望。隨後,他便看到了身前,一個跨坐凳子,趴在靠背上的男人。
男人銀髮,全身黑衣,惹人注目的,是那英俊的外表與帶著眼罩的臉。
“呦,小鬼。”宛若一隻慵懶的大貓,男子對著虎杖開口打了個招呼:“睡的怎麼樣,看你睡的還挺香的。”
“你是誰,這裡是哪?”虎杖迷茫的開口,說著,就想掙脫自己身上的束縛。
但顯然是徒勞的,沒有咒力的人用蠻力可掙脫不了咒具。更何況,五條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
這點也是因為許諾,五條悟和原著對比起來,多了一份謹慎。因為他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會遇到許諾,而如果不注意,那麼自己可能就會死。
“別費勁了,這個是掙脫不開的。”說著,五條悟也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根手指,在手裡把玩著:“虎杖悠仁,就讀於宮城市仙台縣杉澤二中,今年十六歲,不,還沒過生日,算是十五歲。家人就剩下一個爺爺,父親母親齊齊消失不見蹤影。”
五條悟複述著他所調查出的有關虎杖悠仁的資料,同時,也是在觀察虎杖的反應。
虎杖的反應,也是並不出乎五條悟的預料,或者說,有些太合理了。
恐懼,還有迷茫。
看起來,這小子應該並不知道自己是被某個人劃分入了計劃的一部分。
“呵呵,這點小事,算了。”五條悟內心自嘲了一句,隨後開口說道:“你知道,你吃的是甚麼東西嗎?”
說著,五條悟便將那根手指在虎杖面前晃了晃:“簡單來說,虎杖同學,你很特殊。你吃下的那個東西,本質上是這個世界陰暗面中,特殊的物品。一根屬於古代強者的手指,沒有被受肉,這是很意外的。所以,這個世界暗面的老東西們,覺得你很詭異,想要殺了你。”
“不,為甚麼,為甚麼要殺我,我做錯了甚麼?”
“你先別激動。”五條悟搖了搖頭,隨後,將那根手指放在手心:“簡單來說,你吃下的,是特級咒物,宿儺手指。而特級咒物,是沒有辦法被摧毀的。”
說著,五條悟手心爆發出咒力,直接將那根手指打向一旁的牆壁。瞬間,那根手指在牆上鑲嵌了一個大坑,而手指卻是完好無損。
“看到了嗎,無法摧毀。但你不一樣,如果你吃下了那根手指,那就會存在破壞的可能。”五條悟起身,走到了牆壁處,將那根手指摳出:“也就是,殺了你。”
虎杖悠仁的呼吸在密室中顯得格外沉重。
他坐在那張硬邦邦的摺疊椅上,腰間的黑紅繩子隨著他的每一次掙扎都收緊一分,像是在耐心地教會他一件事,你跑不掉。對面那個銀髮男人說的話,每一個字他都聽懂了,但連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團他無法消化的、黏稠的、讓人反胃的東西。
吃下去了。一根手指。古代強者的。特級咒物。無法摧毀。所以,殺了他。
“……等等。”虎杖抬起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機器。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試圖從這堆亂七八糟的資訊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你說那個東西叫特級咒物,無法摧毀,然後因為我吃了它,所以就有辦法摧毀了?那為甚麼不是把我當英雄,而是要殺我?”
五條悟歪著頭看了他兩秒,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惡意,甚至帶著點真誠的欣賞,但虎杖怎麼看怎麼覺得這人在笑他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