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得好。”五條悟把那根手指在指間轉了個花活，動作熟練得像在轉筆：“理論上是這樣。你吃下宿儺的手指，成為他的容器，然後在我們的幫助下壓制住他的意識，最後在合適的時機把宿儺連同手指一起祓除。完美結局，對吧？”
“對。”虎杖用力點頭。
“但咒術界的高層不這麼想。”五條悟把手指隨手一拋，穩穩地接住，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天中午食堂的菜不好吃：“他們認為風險太大了。一個沒有咒力訓練基礎的普通人，萬一哪一天壓制不住宿儺，讓那個詛咒之王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那就是一場足以毀滅數個城市的災難。與其冒這個險，不如在你還沒有完全成為容器之前，把你處理掉。”
“處理掉。”虎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低了下去。不是在害怕，而是在確認，這些人，真的在用這個詞形容他的命。
“對，處理掉。”五條悟把手指收進口袋，雙手抱胸，後仰靠在椅背上，椅子兩條前腿離地，他晃悠悠地保持著平衡：“用某種能繞過宿儺保護機制的咒具，在你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摧毀你的心臟。宿儺的咒力來不及修復，你就死了，手指失去宿主，重新變成無法摧毀的特級咒物。問題解決，皆大歡喜。”
密室裡安靜了幾秒。
虎杖低頭看著自己被繩子勒出紅痕的手腕，沉默了一會兒。再抬頭的時候，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慌亂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的東西。
“那你呢？”他看著五條悟：“你是甚麼立場？”
五條悟晃椅子的動作停了一瞬。
“我是咒術高專的老師。”他說，語氣難得地正經了一些：“站在我的立場，我覺得你死了太可惜了。不是因為甚麼大義，也不是因為甚麼保護普通人的責任，單純是因為，你吞了宿儺的手指沒死，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研究的事情。殺了你，太浪費了。”
“就這個理由？”
“不夠嗎？”
虎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反駁的話，但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出甚麼有力的反駁。這個人說得對，在那些高層眼裡，自己就是一個隱患。能活著站在這裡，沒有被立刻處刑，已經是因為眼前這個銀髮男人說了甚麼“特殊的方式”來說服他們。
“你說的特殊的方式，是甚麼？”虎杖問。
五條悟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說，如果這小子失控了，我親自殺了他。”
簡單，直接，粗暴。
虎杖愣了一下：“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五條悟咬著糖棍，糖在嘴裡從左腮滾到右腮，聲音含混不清但字字清晰：“我是五條悟，是當代最強的咒術師。如果連我都殺不了失控的你，那咒術界就算把你現在就處刑了，也擋不住真正出事的那天。所以他們沒話說了，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虎杖沉默了。他想起了那個銀髮的男人，獨自一人走在一片廢墟中。
“但還有另一個條件。”五條悟忽然開口，打斷了虎杖的思緒：“在你吃下所有宿儺手指之前，你必須接受咒術高專的訓練，成為一名合格的咒術師。不是為了讓你變強，而是為了讓你學會壓制宿儺。你壓得住他，你就是容器。你壓不住，你就是敵人。”
“那我就學。”虎杖沒有猶豫，這話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像是早就等在那裡的一句話。
五條悟看著他，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塞回去。他看著眼前這個粉頭髮的少年，看著他眼底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忽然覺得，那個男人把手指放在仙台，也許真的不是為了製造一個容器。
也許，他只是想看這顆種子能長成甚麼樣子。
五條悟站起來，椅子前腿啪的一聲落回地面。他走到虎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被綁在咒具上的少年，然後伸手，在那根黑紅繩子上輕輕一彈。
繩子無聲地鬆開了，像一條死去的蛇從虎杖腰間滑落，落在地上蜷成一團。
虎杖活動了一下被勒得發麻的腰，抬頭看著五條悟。
“所以，我現在有兩個選擇。”他說，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告知自己隨時可能被處刑的十五歲少年：“要麼跟你們學怎麼控制那個叫宿儺的東西，然後吃下所有手指，最後被你殺死。要麼現在就死。”
“對。”
“那我選第一個。”虎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咔咔聲：“至少還能多活幾天。”
五條悟看了他一眼，噗地笑出聲來。“多活幾天？小鬼，你的目標是吃下二十根手指。以目前宿儺手指的回收速度，你需要幾年甚至十幾年才能吃完全部。你不是多活幾天，你是能活到正常壽命。”
“那更好了。”虎杖揉了揉被勒出紅痕的手腕，露出一個和剛才判若兩人的笑容，那種陽光的，沒心沒肺的，讓人覺得這傢伙是不是腦子缺根弦的笑容：“反正我也沒甚麼事幹，爺爺最近身體不好，我也不想待在仙台了。”
“你爺爺那邊，我會安排人照顧。”五條悟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糖棍上沾著一點口水，他隨手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從現在起，你的身份不再是杉澤二中的學生，而是咒術高專東京校的一年生。你的檔案會重新做一份，所有和咒術相關的資訊都會被加密。你的朋友，你的同學，你的鄰居，都會收到一個解釋，你去東京讀書了，體育特招。”
“體育特招？”虎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這麼突然？”
五條悟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看了虎杖一眼。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那張總是笑嘻嘻的臉此刻有一半藏在陰影裡，表情看不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