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樣走了?”黑死病跟在夏油傑身邊,看著對方開口:“不想你啊,你被奪舍了?”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嗎?”夏油傑還是那般,宛若是狐狸般的笑容,說明著他本身絕對不會有這種想法。
“既然那個小鬼沒在這裡,那就威脅咒術會,交出他。”
夏油傑深吸一口氣,隨後雙眼睜開,那雙眼睛冰冷,死寂。
……
清晨七點三十分,宮城縣仙台市,杉澤第二中學教職員室。
許諾把公文包塞進辦公桌下面的櫃子裡,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往裡面丟了一包速溶咖啡粉。
熱水機的指示燈還亮著紅燈,水沒燒開。他盯著那個紅燈發了會兒呆,然後拉開椅子坐下來,開始翻今天第一節課的教案。
教案是分身寫的,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每一個教學目標都用不同顏色的熒光筆標註好了。許諾翻了兩頁,覺得自己這個分身不去考教育學碩士真是屈才了。
他來杉澤二中已經快兩年了。東京大學法學院的文憑被他隨手塞進了出租屋的壁櫥最深處,和一堆沒拆封的襯衫盒子摞在一起。
一個東大法學系的畢業生跑到宮城縣的普通初中當社會科老師,這件事在同期眼裡大概等同於行為藝術,但許諾不在乎。他來仙台只有一個目的,盯著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今年十四歲,杉澤二中三年級,身高一米七三,體重八十公斤,五十米跑三秒,這個世界就是這麼不講道理,一個初中生跑得比奧運冠軍還快,而周圍的老師同學居然覺得這很正常。許諾第一次在校運會上看到虎杖悠仁跑接力賽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後來他想起來了,這個世界的人類體能上限本來就和普通世界不一樣,一個天與咒縛能把身體強化到正面硬剛特級咒靈,一個還沒覺醒咒力的少年跑進三秒好像也不是甚麼不能接受的事。
當然,要說不正常,虎杖悠仁本身的存在就是不正常的。他是羂索精心培育的容器,是詛咒之王手指的最佳載體,是這場持續了上千年的陰謀裡最關鍵的那枚棋子。而這枚棋子現在每天最大的煩惱是數學考試能不能及格,以及放學後去不去遊戲廳。
許諾覺得這挺好的。
熱水機叮的一聲跳了綠燈。許諾站起來去接水,路過窗邊的時候習慣性地往操場方向瞥了一眼。操場上已經有幾個晨練的學生在跑步了,其中沒有虎杖悠仁。那小子的晨練習慣是繞學校外圍跑十圈,然後回來做五百個俯臥撐,做完剛好趕上第一節課。
許諾把咖啡端回桌上,用勺子攪了兩圈。速溶咖啡的香氣在清晨的教職員室裡瀰漫開來,帶著一種廉價而踏實的溫暖。
虎杖悠仁那邊他倒是不怎麼操心。十四歲的少年人,生活簡單得像是被尺子畫出來的直線,上課,訓練,和朋友打鬧,偶爾因為體能太怪物被體育老師拉去參加各種莫名其妙的校際比賽。真正讓許諾覺得頭疼的,是劇情。
他記得很清楚,按照原來的劇情發展,夏油傑會在襲擊咒術高專失敗後,被五條悟打成重傷,然後在某個小巷子裡被羂索撿了便宜。羂索會奪取夏油傑的身體,用那張狐狸臉繼續他那個持續了上千年的偉大計劃。
但現在的問題是,夏油傑沒有被重傷。他不但沒有重傷,還帶著黑死病大搖大擺地闖了一次咒術高專,把半個校區澆了一遍毒血,和五條悟打了一場勢均力敵的對決,然後毫髮無傷地走了。五條悟那句下次見面我不會再留手了聽起來很唬人,但許諾太瞭解五條悟了,這傢伙下次見面照樣會留手。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夏油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額頭光滑,沒有縫合線,沒有被換腦。他手上有天逆鉾,身邊有黑死病,麾下有星盤教的咒術師團隊,還收養了一堆咒術師小孩。這個配置,已經不能用詛咒師集團來形容了,這他媽是一支私人軍隊。
更麻煩的是,夏油傑襲擊高專的目的暴露了。他不是為了宣戰,不是為了破壞,而是為了乙骨憂太。一個被咒術會判了死刑的少年,一個被詛咒之愛附體的特級被咒者。夏油傑想要拉乙骨憂太入夥。
許諾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開。他不得不承認,這一手玩得漂亮。如果夏油傑真的把乙骨憂太拉到自己那邊,那他手裡就有了兩個特級戰力,加上他自己,加上黑死病,加上天逆鉾。這股力量足夠讓咒術會在動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當然,這也意味著羂索的計劃泡湯了。羂索想要夏油傑的身體,但夏油傑現在強到連五條悟都沒能拿下,羂索想要奪取他的身體,難度大概等於徒手拆高達。
許諾甚至可以想象羂索現在的心情,蹲在某個陰暗的地下室裡,看著窗的最新情報,臉色鐵青,手裡捏著那根從加茂憲倫時期傳下來的煙桿,一口一口地抽著悶煙。
想到這裡,許諾的心情忽然好了一點。他放在辦公桌抽屜裡的那根宿儺手指還在。紫黑色的,乾枯的,裹著一層濃郁的咒力,安靜地躺在一個刻滿了封印咒紋的檀木盒子裡。
拿到這根手指費了他不少功夫,仙台市的廢棄神社,隱藏在地下室的百葉箱,層層疊疊的封印符紙,這些都不是甚麼障礙,真正的障礙是他得確保拿走手指這件事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畢竟,仙台市這麼早暴露的話,會導致計劃提前太多。
許諾的手指在抽屜把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抽屜內部的檀木盒子表面浮起一層淡金色的封印紋路,隨即又沉下去。手指還在,封印完好。這根手指他不會一直留著。按照計劃,它最終會被送到虎杖悠仁面前。但不是現在,現在的虎杖悠仁才十四歲,連咒力是甚麼都不知道。
上課鈴響了。許諾合上教案,端著咖啡杯站起來,朝教室走去。
走廊上已經有學生在往教室裡跑了,幾個認識他的學生路過時匆匆鞠了一躬:“老師早上好!”
許諾點了點頭,臉上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