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逆鉾的刀鋒在五條悟的脖子前三寸處劃過。刀鋒上附帶的強制解除術式的能力，讓那層無形的屏障在接觸的瞬間就產生了裂痕。五條悟側身避開，左手食指微屈，一發小型的蒼擦著夏油傑的耳廓飛過，擊中了他身後的石燈。石燈無聲地坍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球體，然後化為齏粉。
“你的蒼越來越快了。”夏油傑向後躍出兩步，天逆鉾在手中轉了個圈，刀尖重新對準五條悟的胸口：“但準頭好像不如以前了。打偏兩次了，悟。你在猶豫。”
“我沒猶豫。”五條悟站在原地，雙手插回口袋裡，姿態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只是在想，你到底是為了甚麼，畢竟襲擊咒術高專，對於整個咒術界並沒有太大的作用。所以，我猜，你應該是知道，乙骨那小子沒有死。”
夏油傑的動作停了一瞬。這一瞬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五條悟的六眼精準地捕捉到了。他看到了夏油傑瞳孔深處那一點微不可察的震動，像是往一潭死水裡扔了一顆石子，漣漪雖小，卻是實打實的波動。
“呵呵，還真是，甚麼都瞞不過你。”
夏油傑說這話的時候，天逆鉾的刀尖微微垂了一寸，然後又抬了起來。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狐狸樣子，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笑意，只有一種更復雜的，更沉重的東西。
那是十一年前那個夏天的影子，天內理子的血濺在他臉上的溫度，灰原雄的屍體被抬回來時蓋著的白布，一百一十二條人命累積成的重量。他說他不在乎了，但他還是來了。不是為了殺五條悟，不是為了毀掉咒術高專，而只是為了乙骨憂太，一個被咒術界判了死刑的孩子。
五條悟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很淡，但在那張總是嘻嘻哈哈的臉上，出現得格外突兀。
“傑，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是甚麼？”五條悟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食指遙遙點著夏油傑的胸口：“嘴上說得比誰都狠，心裡比誰都放不下。十一年前灰原死的時候你在停屍房外面站了整整一個晚上，你以為沒人知道？我當時就在走廊拐角。你一個人站在那裡，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做，就只是站著。”
夏油傑的笑容淡了一分。
“你倒是記得挺清楚。”
“因為我一直在等你推門進來。”五條悟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被遠處黑死病的毒血雨聲蓋過去：“等你進來跟我說，悟，我們一起把這些爛規矩砸了。但你第二天早上一起來，已經開始收拾行李了。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你這傢伙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所以你今天也不打算拉我了？”夏油傑問。
“拉不動。”五條悟推了推墨鏡：“拉了你十一年了，要能拉得動早拉動了。不過有件事我得告訴你，你收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家人，你要是死了，咒術會不會放過他們。那個叫菜菜子的小姑娘，叫美美子的，還有你家裡那些被你收養的咒術師小孩，全部都會被處刑。”
夏油傑的眼神終於變了。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狐狸眼第一次在今天的戰鬥中露出了不屬於玩笑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冷的，更鋒利的，被觸及了逆鱗的殺意。
“悟，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五條悟搖了搖頭：“是讓你知道後果。你要是今天死在這裡，那些人都得給你陪葬。你要是活著回去，我說過，五條家可以把這件事壓下去。你還當你的教主，我還當我的老師。咱們各走各的路，但別鬧到連對方的命都要收。”
夏油傑沉默了很久。久到黑死病那邊又和夜蛾正道的小隊交了兩輪手，又打散了兩次又重新凝聚了兩次。久到家入硝子第三輪治療完畢，嘴裡的煙已經換了新的一根，而後夏油傑開口了。
“小黑。”他的聲音不高，但黑死病立刻停下了正在和胖達近身纏鬥的動作，化為一團墨綠色霧氣飄回他身邊。
“甚麼事。”黑死病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沒睡醒的調子。
“收手。”
黑死病看了他一眼，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但甚麼都沒問。他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輕輕一劃，天空中那片不斷傾瀉黑色毒血的圓盤開始收攏，墨綠色的病原體濃霧也同時開始消散。從邊緣到中心，一寸一寸地，毒血雨的範圍正在縮小。
“就這樣？”黑死病問。
“就這樣。”夏油傑將天逆鉾收回蜈蚣咒靈的口中，拍了拍袈裟上的灰塵。他轉身，向著咒術高專校門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悟，那小鬼的特級，是誰批的？”
“咒術會高層。”五條悟也轉過身，背對著夏油傑：“我沒攔住。”
夏油傑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黑死病跟在他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五條悟站在咒術高專的殘破庭院裡，看著那個穿著金紅袈裟的背影越走越遠。黑色的毒血雨還在下，但範圍已經縮小到了黑死病周身幾米內。夏油傑走在血雨的中心，袈裟的下襬被血水浸透，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傑。”五條悟忽然開口。
夏油傑停了一下。
“下次見面，我不會再留手了。”
……
“就這麼放他們走了嗎？”夜蛾正道來到了五條悟身邊，看著對方開口：“那個傢伙，襲擊了高專。”
“不然呢，你擋得住嗎？”五條悟沒有絲毫的給面子，甚至於平日裡嬉鬧的語調，都是變得冷硬了幾分：“這是五條家代行和你對話，夜蛾校長。”
被如此回擊，夜蛾正道顯然是沒有想到的，他想不到，五條悟會為了夏油傑說如此決然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