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這樣的……”佐助的聲音在顫抖,眼淚混合著血淚從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我……我沒有想要……我沒有……”
“我知道。”鼬的聲音依舊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嘆息:“我知道你不想殺我。是我讓你殺的。”
佐助的呼吸驟然停滯。
鼬繼續說道:“從你踏入這片空間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看到的,是我讓你看到的。你聽到的,是我讓你聽到的。你感受到的,是我讓你感受到的。”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包括這一劍。”
“為甚麼?”佐助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依舊死死盯著鼬,盯著那張蒼白的臉上虛弱的笑容:“為甚麼要這樣做?為甚麼要讓我……為甚麼要讓我親手……”
“因為你需要。”鼬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你需要力量,需要萬花筒寫輪眼,需要變強。而殺死至親之人,是開啟萬花筒最快的途徑。”
“我不需要!”佐助嘶聲吼道,眼淚流得更兇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你!我只是……我只是想問你……為甚麼要做那些事……為甚麼要一個人扛著……為甚麼……為甚麼不願意讓我和你一起……”
他沒有說完。
因為鼬的手,那隻沾滿鮮血的手,緩緩抬起,輕輕按在了他的頭頂。那力道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佐助。”鼬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呢喃,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你長大了。”
佐助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隻手,那隻按在他頭頂的手,那隻曾經無數次在他小時候這樣按在他頭頂的手,那隻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感受到的手,此刻正輕輕地按在他頭頂,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對不起。”鼬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嘆息:“這些年,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
佐助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想要搖頭,想要說不,想要說不是這樣的,想要說他沒有承受甚麼,想要說只要哥哥回來就好。但他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無聲地流著。
“但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鼬的聲音依舊很輕,輕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散:“讓你恨我,讓你變強,讓你活下去。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的東西。”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萬花筒寫輪眼,會用眼睛給你。雖然我不確定,你是否需要。”
“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他的眼睛緩緩闔上。那雙黑色的眼眸,在闔上的最後一刻,閃過一絲極淡的,說不清的柔軟。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不是對生的留戀,而是一種終於可以放下一切的,疲憊的安詳。
“佐助……”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好好活下去……”
草薙劍依舊插在鼬的胸口。鮮血從傷口湧出,順著劍刃滑落,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鼬的身體開始緩緩前傾,向著佐助的方向倒去。
佐助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他。
鼬的頭靠在他肩上,黑髮蹭著他的臉頰,帶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氣息。那氣息很熟悉,是小時候,哥哥抱著他時,他聞到的味道。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聞到了。
“哥哥……”
佐助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呢喃。他抱著鼬,抱著那具越來越冷的身體,眼淚無聲地流著。
“為甚麼……為甚麼要這樣……”
沒有人回答他。
月讀空間開始崩塌。血紅色的天空出現裂痕,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地面開始龜裂,碎石四濺,塵埃瀰漫。那些幻影,那些記憶,那些畫面,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一片片剝落,消散在空氣中。
佐助抱著鼬,跪在崩塌的空間中,眼淚無聲地流著。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只有幾秒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當最後一片碎片消散,當最後一絲光芒熄滅,當最後一點溫度從鼬的身體中流逝,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嘆息,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佐助……”
“活下去……”
“帶著我的眼睛……活下去……”
神社深處。
佐助睜開眼睛。
他跪在地上,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息著。眼淚混合著血淚從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彷彿失去了甚麼重要東西的空虛。
面前,鼬坐在靠椅上,頭微微垂著,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胸口處,一個拳頭大小的傷口正在冒著青煙。沒有血,沒有肉,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彷彿被甚麼東西灼燒過的焦黑。
佐助的手在顫抖。
他緩緩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沾滿了鮮血,是鼬的血。他的手指微微彎曲,又伸直,反覆幾次,彷彿在確認甚麼。
然後,他看到了。
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漆黑的眼眸,此刻已經變成了血紅色。三顆勾玉在血紅的底色中急速旋轉,幾乎要連成一片。而在那片旋轉的勾玉之外,一圈圈更深的紋路正在緩緩浮現,如同漣漪,如同漩渦,如同某種古老的圖騰。
萬花筒寫輪眼,不,或許說更近一步,永恆萬花筒寫輪眼。
他得到了。
用他最不想用的方式。
佐助跪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沒有聲音,但眼淚卻在無聲地流著。一滴,兩滴,三滴,滴在冰冷的地板上,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暗淡的光澤。
神社外,陽光依舊溫暖。
風吹過銀杏樹,金黃的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如同某種古老的嘆息。那些葉片從枝頭飄落,在空中打著旋,落在地上,鋪成一層金黃色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