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一刀殺死了眼前的幻象。那是屬於哥哥的身影,草薙劍貫穿幻象胸膛的瞬間,那張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黑色的血從傷口湧出,在血紅色的天空下泛著暗淡的光澤,幻象的身體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一片片剝落,消散在空氣中。
佐助大口喘息著,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虎口處的傷口還在滲血,鮮血順著劍柄滑落,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他抬起頭,想要尋找鼬的真身,想要質問那個男人為甚麼要讓他看那些畫面,為甚麼要讓他重溫那些他拼命想要忘記的記憶。
然而,就在他抬頭的瞬間,眼前的場景再次變了。
不是幻術那種突兀的切換,而是如同翻書般,一頁一頁地翻過。每一頁都是一幅畫面,每一幅畫面都是一段記憶,每一段記憶都是他曾經經歷過,卻從未真正理解過的往事。
他看到了鼬站在父母的屍體前,月光從破碎的窗欞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銀白色的光斑。父親的胸口插著短刀,母親的手還緊緊握著父親的手。鼬跪在他們面前,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在微微顫抖。沒有聲音,但佐助知道,他在哭。
他看到了鼬跪在木葉高層面前,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請求他們放過佐助。三代火影的菸斗在昏暗的光線中明滅不定,團藏的柺杖在地板上敲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那些老人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他看到了鼬站在雨之國那棟廢棄的高塔上,黑底紅雲的袍子在風中獵獵作響。面前,是同樣穿著黑底紅雲袍的同伴。一個橙發的男人,臉上插著數根黑色的短棍,那雙一圈圈波紋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鼬,裡面沒有任何情緒。
“宇智波鼬,你加入曉,是為了甚麼?”那個男人的聲音空靈而淡然,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鼬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黑髮在風中飄動,那雙黑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動。
畫面再次切換。
他看到了鼬獨自坐在昏暗的房間中,面前攤著一封信。信上的字跡潦草而凌亂,彷彿寫字的人手在顫抖。鼬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讀得很慢,很仔細,彷彿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裡。
“佐助,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不要恨木葉,不要恨任何人。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你要活下去,要變強,要成為比我更好的忍者。”
“記住,無論你選擇甚麼樣的道路,哥哥都會永遠愛你。”
佐助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那是鼬留給他的信?
可他從未收到過這封信。
畫面繼續切換。
他看到了鼬躺在一張破舊的床上,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上沒有任何血色。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劇烈起伏著,彷彿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那張俊秀的臉上,此刻只剩下疲憊和一種說不清的,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的脆弱。
他咳血了。暗紅色的血液從嘴角溢位,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枕頭上,暈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同樣沾滿了鮮血。
“時間……不多了。”
鼬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呢喃。他閉上眼睛,又睜開,那雙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說不清的柔軟。
“佐助……再等等……哥哥很快就來見你了……”
佐助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不是憤怒的眼淚,不是悲傷的眼淚,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彷彿被甚麼東西堵在胸口,無法呼吸,無法思考,只能任由眼淚無聲滑落的複雜情緒。
血淚從眼角滲出,在臉頰上劃出兩道暗紅色的軌跡。那血淚很燙,燙得彷彿要灼穿他的面板,燙得彷彿要在他臉上刻下永遠無法磨滅的痕跡。
畫面還在繼續。
他看到了鼬站在木葉的大門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看著那扇刻有漩渦紋飾的巨門,看著門後那片他曾經生活了十幾年的村莊,眼中沒有任何波動。
“再見,木葉。”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呢喃。然後,他轉過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看到了鼬站在宇智波族地的廢墟上,月光將那片被燒焦的土地照得一片慘白。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碎裂的瓦片,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父親,母親……”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嘆息:“我把佐助……託付給了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他看到了鼬站在南賀神社的地下室,面前那塊古老的石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的手指在石碑上輕輕劃過,從那些文字的間隙中,感受著歷史的厚重和命運的沉重。
“無限月讀……”他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這就是宇智波一族的宿命嗎……”
畫面越來越快。
佐助看到了鼬在曉組織中的每一次任務,每一次戰鬥,每一次咳血。看到了他在黑暗中行走,在深淵中掙扎,在孤獨中等待。看到了他每一次望向木葉方向時,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柔軟。看到了他每一次聽到佐助的名字時,嘴角那微微彎起的弧度。
然後,畫面定格。
佐助看到了自己。
他站在一片血紅色的天空下,手中握著草薙劍,劍尖對準了前方。而在劍尖的另一端,是鼬的胸口。
草薙劍已經沒入了鼬的胸膛,劍尖從後背透出,鮮血順著劍刃滑落,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鼬的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但那張俊秀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只是看著佐助,那雙黑色的眼眸中,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佐助……”鼬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呢喃,卻清晰地傳入佐助耳中:“你終於……來了。”
佐助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他的手在劇烈顫抖,握劍的手,那隻曾經無數次握緊,又無數次鬆開的右手,此刻正死死握著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想要鬆手,想要拔劍,想要做任何事來阻止眼前這一幕。但身體卻不聽使喚,他的四肢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束縛,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