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半城問,“如果這份草案透過,永勝實業在深圳的優勢會非常大。你想和他們競爭羅湖那塊地,難度會成倍增加。”
何雨柱夾了塊乳鴿,慢慢咀嚼。
他在思考。
從表面看,馮永勝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
政策傾斜、資金充足、關係網深厚,幾乎是不可戰勝的對手。
但真的如此嗎?
“婁先生,這份草案有沒有甚麼漏洞?”何雨柱問。
鄭家明推了推眼鏡:“何先生說到點子上了。我仔細研究過草案文字,發現一個問題——它對‘重點外資企業’的定義很模糊。”
“怎麼說?”
“草案規定,企業要獲得試點資格,必須滿足三個條件:一是外資持股比例不低於30%;二是年投資額不低於500萬美元;三是有‘引進先進技術或管理經驗’的貢獻。”
鄭家明從資料夾裡抽出一頁紙,“問題在於第三個條件。甚麼叫‘引進先進技術或管理經驗’?標準由誰制定?怎麼認定?草案裡沒有細則,只說‘由主管部門組織專家評審’。”
何雨柱眼睛亮了:“也就是說,這個條件可以操作。”
“對。”
鄭家明點頭,“如果評審專家都是‘自己人’,那甚麼企業都能評上。反之,如果專家客觀公正,很多企業就通不過。”
婁半城接話:“柱子,你的意思是,我們從這個環節入手?”
“不止這個環節。”
何雨柱放下筷子,“草案還在討論階段,沒有正式出臺。如果我們能影響草案的修改,甚至讓它擱淺……”
“難。”
婁半城搖頭,“周建國是副司長,他推動的事,除非有更高階別的領導反對,否則很難改變。”
“如果有證據證明,這個草案存在利益輸送呢?”何雨柱輕聲說。
包廂裡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口岸的廣播聲,隱約能聽見“請持港澳通行證的旅客到三號視窗排隊”的提示。
婁半城盯著何雨柱看了幾秒,然後笑了:“柱子,你還是這麼敢想。”
“只是合理推測。”
何雨柱說,“馮永勝和周建國非親非故,為甚麼周建國要全力推動一個對永勝實業如此有利的草案?如果只是正常工作,為甚麼他們要私下見面?還選在深圳,而不是北京?”
鄭家明律師的職業敏感被觸動了:“何先生懷疑他們之間有利益交換?”
“不排除這種可能。”
何雨柱說,“改革開放初期,很多政策都在摸索中,難免有人想鑽空子。特區土地價值飆升,如果馮永勝能低價拿地,轉手就是幾倍利潤。這其中哪怕分出一點點給關鍵人物,都是天文數字。”
婁半城沉思片刻:“柱子,你想查他們?”
“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
何雨柱說,“是馮永勝已經對我出手了。從香港到北京,再到深圳,他一直在針對我。如果這次試點草案透過,他在深圳站穩腳跟,下一個目標就是徹底打垮我的藥廠和藥膳中心。”
“所以你打算先下手為強?”
“至少要知道對手的底牌。”
何雨柱說,“婁先生,您在香港和潮汕商會那邊,有沒有能打聽到訊息的人?”
婁半城想了想:“有倒是有,但陳廣生這個人很警惕,他身邊的人口風很緊。”
“不一定要從他身邊人入手。”
何雨柱說,“潮汕商會那麼大,不可能鐵板一塊。總有人對陳廣生不滿,或者想分一杯羹卻分不到的。”
鄭家明突然開口:“何先生,我有個資訊,不知道有沒有用。”
“請說。”
“我有個朋友在廣東省檢察院工作,上個月吃飯時聽他提過一句,說深圳特區成立後,省裡接到不少舉報信,都是反映特區土地出讓有問題的。其中有些信提到了潮汕商會,但因為沒有具體證據,所以沒立案。”
何雨柱和婁半城對視一眼。
“舉報信還在嗎?”何雨柱問。
“這個我不清楚,得問我朋友。”
鄭家明說,“不過他人在廣州,要聯絡需要時間。”
“那就麻煩鄭律師聯絡一下。”
何雨柱說,“另外,我還想請你幫忙查另一件事。”
“甚麼事?”
“周建國這個人。”
何雨柱說,“他的背景,他的關係網,他之前在部裡負責過哪些專案,有沒有甚麼……不太乾淨的歷史。”
鄭家明面露難色:“何先生,這涉及到部級領導幹部,調查難度很大,而且有風險。”
“不需要深入調查,只要一些公開資訊。”
何雨柱說,“比如他發表過的文章,參與的會議,負責過的專案。這些在部委公報、行業期刊上都能找到。”
婁半城明白了:“柱子,你想找他的破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風格和思維定式。”
何雨柱說,“周建國能坐到副司長的位置,肯定不是一般人。但他既然敢來深圳和馮永勝見面,就說明他要麼極其自信,要麼有恃無恐。我想知道是哪種。”
這頓飯吃了一個半小時。
離開香江酒樓時,已經中午十二點多。
深圳的陽光熾烈,街上的行人大多打著傘。
婁半城和鄭家明先行離開,他們要去見幾個香港來的朋友。
何雨柱則決定步行回賓館,順便再觀察一下這座城市。
他沿著建設路向北走。
這一帶是深圳最早的商業區,道路兩旁店鋪林立。
時裝店、音響店、電器行、餐廳,招牌一個比一個鮮豔。
很多店鋪門口放著錄音機,播放著鄧麗君的歌曲或是香港的流行音樂。
走過一個十字路口,何雨柱看見一家新華書店。
他走了進去。
書店不大,但人不少。
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翻閱參考書,幾個幹部打扮的中年人在看政策檔案。
書架上的書種類很雜,從馬列著作到武俠小說都有。
何雨柱在“經濟管理”類書架前停下。
他找到幾本關於特區政策的書籍,還有幾本經濟類期刊。
正要翻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何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