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看來,他想要介入,難度比預想的還要大。
飯後,王建軍送何雨柱回賓館。
走在夜晚的深圳街道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邊的大排檔坐滿了人,炒菜聲、划拳聲、談笑聲此起彼伏。
“何先生,今晚他們說的話,你聽聽就好,別太往心裡去。”
王建軍說,“深圳在發展,問題肯定有,但大方向是好的。”
“我明白。”
何雨柱點頭,“謝謝王同志安排,今晚收穫很大。”
“那就好。”
王建軍在賓館門口停下,“何先生早點休息,明天婁先生過來,我安排車送你們見面。”
回到房間,何雨柱沒有開燈。
他站在窗前,看著這座城市的夜景。
遠處工地的探照燈把夜空照得發白,近處街燈連成一條條光帶。香港方向,能看見更加密集璀璨的燈火,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電話響了。
何雨柱接起來。
“柱子,是我。”婁半城的聲音,“明天上午十點,我到深圳。見面地點定在香江酒樓,二樓包廂。”
“好。”
“另外,陳老闆那邊我也約好了,後天晚上七點,潮汕商會會館。”婁半城頓了頓,“柱子,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說。”
“陳老闆這個人,生意做得大,但背景比較複雜。他不僅做正當生意,和香港那邊的一些社團也有往來。見面時,說話要小心。”
“明白了。”
“還有,我聽說......”
婁半城壓低了聲音,“馮永勝最近在接觸一批從北京來的人,好像是甚麼部門的幹部。具體做甚麼不清楚,但你多留意。”
北京來的幹部?
何雨柱腦子裡閃過周建國的臉。
“婁先生,您能查到這些幹部的具體資訊嗎?”
“我試試,但不保證。深圳現在各方勢力交錯,水很深。”
掛了電話,何雨柱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馮永勝、潮汕商會、北京來的幹部......這些線索像一張網,正在他周圍慢慢收緊。
而他還不知道,這張網的編織者是誰,目的又是甚麼。
香江酒樓坐落在羅湖口岸附近,是一棟新建的八層建築,外牆貼著白色瓷磚,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刺眼。
何雨柱提前二十分鐘到達,被服務員引至二樓名為“觀瀾”的包廂。
包廂很寬敞,落地窗外能看見口岸通關的人流。
桌上擺著精緻的潮汕功夫茶具,紫砂壺冒著熱氣。
十點整,婁半城準時出現。
他比在香港時看起來更精神了些,穿一件淺灰色亞麻西裝,沒系領帶,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夾。
身後跟著一個四十歲左右、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
“柱子,等久了吧?”婁半城笑著走進來。
“剛到。”何雨柱起身。
婁半城介紹身後的男人:“這位是鄭家明律師,我在香港的常年法律顧問。家明,這就是何雨柱何先生。”
鄭家明上前握手:“何先生,久仰。婁先生常提起您,說您是他的貴人。”
“鄭律師客氣了,請坐。”
三人落座,服務員進來泡茶。是上好的鳳凰單叢,茶湯金黃,香氣撲鼻。
婁半城抿了口茶,直接切入正題:“柱子,你讓我查的事,有些眉目了。”
他開啟資料夾,取出幾張照片,推給何雨柱。
第一張是馮永勝在一家酒店門口的照片,時間是三天前。
照片裡馮永勝正和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握手,兩人都笑容滿面。
“這個男人叫周建國,輕工部企業改革司副司長。”婁半城說。
何雨柱的手頓了頓。
周建國。
火車上那個自稱輕工部處長的人。
原來不是處長,是副司長。
而且,他確實和馮永勝有接觸。
“他們見面地點是深圳灣大酒店”
婁半城繼續說,“見面內容不清楚,但據酒店工作人員說,房間裡還有另外三個人,都是北方口音,像是部委下來的。”
何雨柱拿起第二張照片。
這是一份檔案翻拍,標題是《關於特區外資企業政策最佳化試點方案(草案)》,落款是輕工部企業改革司。
“這份草案的核心內容,是給部分‘重點外資企業’更優惠的政策,包括稅收減免、土地優先供應、外匯額度傾斜。”
婁半城說,“草案裡列出了五家試點企業,永勝實業排在第一。”
鄭家明補充道:“從法律角度看,這份草案如果透過,永勝實業將在未來三年內獲得巨大政策優勢。他們的土地成本會更低,稅費更少,還能優先拿到外匯額度去進口裝置。”
何雨柱翻到第三張照片。
這是一張合影,拍攝於某次宴會。
照片中央是馮永勝和周建國,兩側站著幾個穿著考究的人。
其中一個人,何雨柱在昨晚的潮汕商會小樓前見過——正是那個從賓士車上下來的中年男人。
“潮汕商會的陳老闆。”
婁半城指著那個人,“陳廣生,祖籍潮陽,六十年代偷渡到香港,從碼頭苦力做起,現在是香港潮汕商會副會長,身家過億。”
“他和馮永勝是表親?”何雨柱問。
“遠房表親,但關係很近。”
婁半城點頭,“陳廣生的母親和馮永勝的祖母是堂姐妹。這兩年,陳廣生想回內地投資,馮永勝在深圳鋪好了路,兩人一拍即合。”
何雨柱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
局面比他預想的更復雜。
馮永勝不僅有自己的實業,還有香港潮汕商會的支援,現在又搭上了輕工部的關係。
政策、資金、人脈,他幾乎佔全了。
“婁先生,這份草案透過的可能性有多大?”何雨柱問。
“很大。”
婁半城神色凝重,“周建國是草案的主要起草人,他在部裡很有影響力。而且,這個試點方案符合當前‘大膽試、大膽闖’的改革開放精神,高層可能會支援。”
服務員開始上菜。
清蒸東星斑、白切雞、紅燒乳鴿、蒜蓉開邊蝦,還有幾道精緻的粵式點心。
但桌上的三個人都沒甚麼胃口。
“柱子,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