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跟不上,是有些地方為了GDP,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周建國說得直白,“改革開放是摸著石頭過河,有些代價在所難免。我們調研的目的之一,就是找出問題,提出建議。”
他轉過頭,看著何雨柱:“何同志,你們做企業的,應該最能體會這種矛盾。要發展,就要付出代價。關鍵是這個代價值不值得,能不能控制在可承受範圍內。”
這話說得很實在。
何雨柱突然覺得,如果周建國是真的,那應該是個務實、敢說話的幹部。
如果是假的……那這個冒充者的水平就太高了。
重新上車後,何雨柱開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不管周建國是真是假,到了深圳自然見分曉。
現在更重要的是理清自己這趟南下的目標。
中午,火車抵達武漢。
何雨柱和周建國一起去餐車吃飯。
這次周建國主動聊起了深圳的見聞。
“我第一次去深圳是1979年,那時候羅湖還是個小漁村,路都沒幾條。現在你看,高樓起來了,工廠建起來了,變化太大了。”
“聽說治安不太好?”何雨柱問。
“經濟發展快,人口流動大,治安肯定有壓力。”
周建國夾了塊紅燒肉,“特別是邊境線附近,走私、偷渡、詐騙……各種問題都有。所以何同志你到了那邊,貴重物品要保管好,晚上別一個人去偏僻地方。”
“謝謝提醒。”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
周建國笑了,“特區公安局的力量在加強,王局長是個能幹的人,掃黑打非的力度很大。”
王局長?
何雨柱想起趙衛國說的接應人王建軍,是深圳公安局的。
這個王局長,會不會是王建軍的領導?
他不動聲色地問:“周同志認識王局長?”
“開會時見過幾次,雷厲風行的一個人。”
周建國說,“深圳現在的情況特殊,沒有鐵腕手段鎮不住場子。王局長去年破獲的那起走私案,案值三百多萬,抓了二十多人,震懾作用很大。”
何雨柱記下了這個資訊。
飯後,火車再次啟動。
下午的行程顯得漫長。窗外的景色從平原逐漸變為丘陵,偶爾能看到蜿蜒的河流和成片的稻田。
何雨柱睡了一覺,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周建國不在鋪位上。
何雨柱起身,去車廂連線處活動筋骨。
剛走到車廂中部,他聽見軟臥車廂那邊傳來爭吵聲。
“……我說了沒有!你們查也查了,還想怎麼樣?”
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同志,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嚴肅,“你的證件有問題,我們需要進一步核實。”
“我的證件是真的!你們憑甚麼扣留我?”
何雨柱走近幾步,透過門玻璃看去。
軟臥車廂的過道上,兩個穿著制服的車站公安圍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
女人穿著時髦的連衣裙,燙著捲髮,手裡緊緊抓著一個手提包。
周建國站在旁邊,正在和公安交涉:“同志,這位女同志確實是我們車廂的乘客,我可以作證。”
“你作證沒用,她的證件有問題。”
高個公安面無表情,“按照程式,我們需要帶她下車核實。”
“下車?現在?”
女人慌了,“我在廣州有重要會議,耽誤了你們負責?”
“如果你證件沒問題,核實完可以坐下一趟車。”
公安說得很公式化,“但我們必須按規定辦事。”
周建國想了想:“同志,我是輕工部企業改革司的周建國,這是我的工作證。”
他掏出證件遞過去,“這位女同志是廣東省輕工業廳的幹部,我們算是對口單位。你看這樣行不行——下一站是長沙站,大概一個小時後到。到站後,我陪她去車站派出所,你們可以透過鐵路電話系統聯絡廣東省廳核實。如果核實沒問題,她就不用下車了,繼續行程。”
高個公安接過周建國的證件仔細檢視,又看了看林秀蘭:“這樣……也不是不行。但到了長沙站,你們必須配合我們工作。”
“一定配合。”周建國點頭。
公安又看向林秀蘭:“林同志,你看這樣安排可以嗎?”
林秀蘭鬆了口氣,連連點頭:“可以可以,謝謝公安同志,謝謝周處長。”
兩個公安暫時離開了,但留了一個在車廂連線處看守。
周建國對何雨柱說:“何同志,出門在外,能幫一把是一把。”
“周同志處理得很好。”
何雨柱看著林秀蘭,“林同志是去廣州開會?”
“嗯,一個外資企業座談會。”
林秀蘭擦了擦眼角,“差點就耽誤了。周處長,真的太感謝您了。”
“不用客氣。”
周建國擺擺手,“都是出門在外,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對了,何同志,你怎麼也過來了?”
“聽見動靜,過來看看。”
何雨柱說得很簡單,“覺得如果真是誤會,耽誤了工作不好。”
周建國點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甚麼。
林秀蘭暫時回了自己的包廂,等待長沙站的到來。
何雨柱和周建國也往硬臥車廂走。
“何同志觀察很仔細。”
周建國邊走邊說,“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要麼躲得遠遠的,要麼跟著起鬨。你能過來看看,說明心裡有數。”
“周同志過獎了。”
何雨柱說,“只是覺得,如果真是誤會,耽誤了人家的工作不好。”
回到車廂時,已經是下午五點。
窗外,夕陽把遠山染成金黃色。
火車正穿過一片丘陵地帶,偶爾能看到山腳下的村莊,炊煙裊裊升起。
何雨柱坐在窗邊的小凳子上,看著風景。
剛才那場風波,表面上解決了,但他心裡總有些異樣。
周建國掏出證件的那一刻,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還有林秀蘭——她的慌張很真實,但當她掏出工作證時,何雨柱注意到她的手很穩,沒有顫抖。
一個被公安嚇得掉眼淚的女人,手應該會抖才對。
也許是他多心了。
也許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和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