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火車進入湖南省境內。
廣播通知,明天早晨六點到達廣州站。
何雨柱吃完晚飯,早早躺下。
他需要休息,因為明天到了深圳,才是真正的開始。
夜深了,火車在夜色中穿行。
何雨柱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在一片迷霧中行走,周圍有很多人影,但都看不清楚。他聽見有人說話,聲音很熟悉,卻想不起是誰。
早晨五點,天色微明。
火車正行駛在粵北山區,窗外是連綿的綠色丘陵,偶爾能看到梯田和茶園。
空氣變得潮溼溫暖,和北方的乾燥涼爽完全不同。
何雨柱起床洗漱,收拾行李。
六點整,火車準時駛入廣州站。
月臺上人聲鼎沸,粵語的叫賣聲、招呼聲、廣播聲混成一片。
何雨柱注意到,周建國和林秀蘭一起下了車。
在站臺上,周建國對林秀蘭說了幾句話,然後兩人分開,周建國走向出站口,林秀蘭則走向中轉籤票處。
周建國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何雨柱所在的車廂方向。
何雨柱收拾好行李,準備轉乘廣深鐵路的列車。
一個半小時後,他登上了開往深圳的列車。
這趟車人更多,大多是去特區做生意或打工的。
車廂裡瀰漫著汗味、煙味、還有各種食物的味道。
何雨柱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列車啟動,緩緩駛出廣州站。
窗外的景色從城市逐漸變為郊野,然後是大片的香蕉林、魚塘、甘蔗田。
南方的溼潤空氣從車窗縫隙滲進來,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遠處,深圳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高樓,塔吊,工地,還有更遠處那片深藍色的海。
特區的土地,正在等待著新的故事。
而他,何雨柱,即將成為這個故事的一部分。
列車廣播響起:“旅客同志們,前方到站——深圳站。請下車的旅客提前做好準備……”
何雨柱提起手提箱,走向車門。
站臺上,人來人往。
他掃視一圈,尋找趙衛國說的接應人王建軍。
一個穿著公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舉著牌子,上面寫著“接北京何先生”。
何雨柱走過去:“我是何雨柱。”
“何先生你好,我是王建軍。”
男人伸出手,笑容樸實,“趙處長交代了,這幾天我負責你的安全。”
“麻煩王同志了。”
“不麻煩,應該的。”
王建軍接過何雨柱的手提箱,“車在外面,我先送你去賓館。趙處長訂的是華僑大廈,條件不錯,離羅湖口岸也近。”
兩人走出車站。
深圳的空氣比廣州更熱,陽光強烈得刺眼。
街道上車水馬龍,有老式的公交車,也有進口的小轎車。行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穿中山裝的,也有穿西裝、連衣裙的。
路邊的廣告牌上寫著繁體字和英文,商店的招牌花花綠綠。
“這裡變化真大。”
王建軍邊開車邊說,“我三年前轉業過來時,深南大道還沒修通呢。現在你看,高樓一棟接一棟。”
“聽說羅湖那邊在拍賣土地?”何雨柱問。
“對,下個月15號。”
王建軍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何先生有興趣?”
“看看,不一定拍。”
“那塊地位置好,但競爭激烈。”
王建軍說,“本地企業、港商、還有從北京來的,都盯著呢。我們局裡最近也加強了那一帶的巡邏,怕出亂子。”
“北京來的?”何雨柱捕捉到這個資訊。
“嗯,聽說有家北京的房地產公司,老闆姓馮,來頭不小。”
王建軍說得隨意,“不過這種商業上的事,我們公安不太懂。只要他們合法經營,不鬧事,我們就管不著。”
車停在華僑大廈門口。
這是一棟十二層的高樓,在周圍低矮的建築中顯得鶴立雞群。
王建軍幫何雨柱辦好入住手續,送他到房間:“何先生,你先休息。下午如果需要用車,打我辦公室電話。晚上我請你吃飯,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
“謝謝。”
“不客氣,趙處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王建軍留下電話號碼,離開了。
何雨柱站在房間窗前,望著外面的深圳。
街道上人來車往,遠處工地的塔吊緩緩轉動,更遠處是蜿蜒的深圳河,河對岸就是香港。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婁半城的號碼。
“婁先生,我到了。”
“柱子,一路辛苦。”
婁半城的聲音從香港傳來,“拍賣會的資料收到了嗎?”
“收到了,正在看。”
“好,明天我去深圳,見面詳談。另外,我約了潮汕商會的陳老闆,後天晚上一起吃飯。你想見見嗎?”
何雨柱沉默了幾秒。
“見。”
他說,“婁先生安排就好。”
結束通話電話,他走到窗前,點燃一支菸。
煙霧在陽光下升騰,消散。
深圳的天空很藍,雲朵很低,彷彿伸手就能碰到。
這座城市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生長,像一株瘋狂拔節的植物,帶著原始的生機和混亂的活力。
華僑大廈的房間裡,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驅散著南方秋日午後依舊燥熱的空氣。
何雨柱洗了把臉,換了身輕便的襯衫長褲,站在窗前俯瞰這座正在瘋狂生長的城市。
深南大道像一條灰色的帶子向東西延伸,兩側工地林立,塔吊如鋼鐵森林般矗立。
更遠處,羅湖口岸方向,能看到排隊等候過關的人流,一直延伸到香港那邊。
這就是1983年的深圳,一個剛剛脫下漁村外衣、迫不及待要穿上現代化新裝的特區。
桌上攤開著王建軍留下的拍賣會資料。
羅湖口岸附近那塊地,面積二十八畝,起拍價三百二十萬。
參與競拍的企業名單上有六家,除了馮永勝的永勝實業和潮汕商會,還有兩家深圳本地的國營公司,一家廣州的合資企業,以及一家標註著“外資背景”但未具名的公司。
何雨柱的手指在“永勝實業”四個字上頓了頓。
馮永勝的動作比他預想的要快。
從香港匯率市場慘敗到轉戰深圳房地產,中間只隔了不到兩個月。
這種快速轉向的能力,要麼說明馮永勝資金鍊比表面上雄厚,要麼說明他背後有人撐腰——或者兩者都有。
門鈴響了。
何雨柱收起資料,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