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
何雨柱走到窗前,望著廠區裡忙碌的工人,“改革開放是大勢所趨,深圳是試驗田。咱們做企業的,不能閉門造車。馮永勝的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學習特區的經驗。”
他轉過身:“藥廠改制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怎麼走,得看準方向。這次南下,就是去看方向的。”
中午十二點,何雨柱回到家。
行李已經收拾好了——一個黑色人造革手提箱,裡面裝著換洗衣服、洗漱用品、筆記本,還有兩盒蘇青禾準備的常用藥。
“胃藥在左邊夾層,感冒藥在右邊。深圳那邊溼熱,注意別貪涼。”蘇青禾一邊檢查箱子一邊叮囑。
何雨柱從背後抱住她:“知道了,蘇醫生。”
“別貧。”
蘇青禾轉過身,神色認真,“馮永勝在深圳經營了這麼久,關係網肯定比咱們想的複雜。你到了那邊,遇事多和衛國安排的人商量,別逞強。”
“放心。”
何雨柱握住她的手,“我不是二十年前的傻柱了。商業競爭,講究的是規則和智慧,不是蠻幹。”
一點半,趙衛國的車到了衚衕口。
何雨柱提著手提箱走出院子,回頭看了眼門楣上那塊“紗絡衚衕7號”的門牌。
棗樹在秋風中輕輕搖曳,幾片早黃的葉子飄落下來。
這一去,不知會看到怎樣的風景。
去火車站的路上,趙衛國一邊開車一邊說:“接應的人安排好了,叫王建軍,以前是我手下的兵,轉業後分配在深圳公安局。人可靠,有甚麼事可以找他。”
“王建軍......”何雨柱記下這個名字。
“拍賣會的資料我讓人送到你住的賓館。羅湖口岸那塊地,目前有三家明確表示要競拍:馮永勝的永勝實業,香港的潮汕商會,還有一家深圳本地的國營建築公司。”
“潮汕商會?”何雨柱捕捉到這個資訊。
“對,領頭的是個姓陳的香港商人,做進出口貿易起家,現在想進軍房地產。”
趙衛國看了他一眼,“我查過了,這個陳老闆和馮永勝沒有明面上的往來,但潮汕商會內部關係複雜,不好說。”
車窗外,北京的街景向後飛掠。
百貨大樓的櫥窗裡陳列著新到的電視機,王府井大街上的行人穿著顏色鮮豔的衣裳,公交車身上的廣告牌刷著“燕舞收錄機”的標語。
這個城市正在甦醒,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
火車站人潮洶湧。
北京站,南來北往的旅客擠滿了候車大廳。
穿軍裝的,穿中山裝的,也有穿著喇叭褲、花襯衫的年輕人。
擴音器裡播放著車次資訊,夾雜著各地方言的大聲交談。
何雨柱找到開往廣州的特快列車,硬臥車廂。
他的鋪位是中鋪。
放下行李,他走到車廂連線處,點了支菸。
月臺上,送行的人揮手告別。
一個年輕女孩趴在車窗上哭,站臺上的男孩紅著眼眶大聲喊:“到了就寫信!”
“同志,借個火。”
旁邊傳來聲音。
何雨柱轉頭,看見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灰色夾克,手裡夾著支沒點燃的煙。
他遞過火柴。
男人點燃煙,深吸一口,吐出煙霧:“去廣州?”
“深圳。”
“哦,特區。”男人打量他,“做生意的?”
“算是。”何雨柱說得含糊。
“我也是去深圳。”
男人自我介紹,“姓周,周建國,輕工部的,去特區調研。”
何雨柱心裡一動——周建國,和冒充工商局幹部封店的那個人同名。
是巧合,還是......
“周同志在輕工部哪個司?”他不動聲色地問。
“企業改革司。”
周建國笑了笑,“這次去主要是看看特區的外資企業,學習他們的管理經驗。對了,同志貴姓?做甚麼行業?”
“免貴姓何,做餐飲和製藥。”
“餐飲......製藥......”
周建國若有所思,“北京有個譚府藥膳,聽說過嗎?做得挺有名。”
何雨柱看著他:“聽說過,周同志也去過?”
“沒去過,聽同事說起過。”
周建國彈了彈菸灰,“說是把傳統藥膳和現代營養學結合,很有特色。何同志做這行,應該瞭解吧?”
“略知一二。”
何雨柱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盒裡,“周同志對藥膳也有研究?”
“談不上研究,工作需要,甚麼行業都得了解一點。”
周建國也掐了煙,“對了,何同志去深圳是......”
“考察市場。”
何雨柱說得簡潔,“特區政策好,想看看有沒有機會。”
兩人又聊了幾句,廣播響起催促上車的提示。
回到鋪位,何雨柱躺下來,閉上眼睛。
周建國......輕工部企業改革司......
如果這個周建國是真的,那冒充者為甚麼要用他的名字?
是隨機選擇,還是有意為之?
如果是後者,意味著冒充者不僅知道周建國的姓名職務,還知道他會在這個時間段出差——資訊掌握得很準確。
這不是普通社會閒散人員能做到的。
火車在下午三點二十分準時啟動。
車輪撞擊鐵軌,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車廂輕輕搖晃,像搖籃一樣。何雨柱卻毫無睡意,腦子裡反覆回想著和周建國的對話。
企業改革司......調研特區外資企業......
如果是馮永勝指使人冒充幹部,為甚麼偏偏選中周建國?
是因為周建國要去深圳,可以製造時間差和混亂,還是有別的用意?
何雨柱想起趙衛國的話——馮永勝在特區有關係,市裡某個領導打過招呼。
這個“市裡”,是北京市,還是深圳市?
如果是北京市,那麼輕工部的人......會不會也是關係網的一部分?
他合上筆記本,重新躺下。
窗外,華北平原的景色向後飛掠。
農田、村莊、工廠的煙囪,在秋日陽光下構成一幅流動的畫卷。
偶爾能看到正在修建的公路,推土機和壓路機在工地上忙碌。
改革開放的程序,就寫在這片土地上。
夜幕降臨時,火車駛過黃河大橋。
何雨柱去餐車吃了晚飯——盒飯,米飯上蓋著西紅柿炒雞蛋和幾片肥肉,油汪汪的。
味道一般,但能填飽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