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響起幾聲輕笑。
“但這些亂象，不能靠一刀切來解決。”
何雨柱話鋒一轉，“如果按藥品管，那所有藥膳館都得關門------誰有藥品生產許可證？如果完全不管，那就是劣幣驅逐良幣，正經做事的反而吃虧。我覺得，能不能學學食品行業的路子？定幾個基本標準：第一，原料得是真材實料，不能以次充好；第二，功效宣傳要有依據，不能胡說八道；第三，衛生安全必須達標。至於具體的配方和工藝，可以留給企業自己掌握，鼓勵創新。”
他這番話說完，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鄭老推了推眼鏡：“何同志，你這個思路倒是實在。不過‘功效宣傳要有依據’，這個依據怎麼定？誰來判斷？”
“可以設立一個專家委員會。”
蘇青禾適時接話，“由中醫、營養學、食品科學多方面的專家組成，對企業申報的功效進行評審。透過評審的，允許在合理範圍內宣傳；沒透過的，就不能亂說。”
這個提議引發了熱烈討論。
會議結束時，鄭老把何雨柱夫婦留了下來。
“小何，小蘇，你們今天的意見很有價值。”
鄭老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不瞞你們說，工作組內部也有分歧。有的同志想把權力抓得死死的，有的同志想完全放開。你們這個‘抓大放小’的思路，可能是個出路。”
“我們就是瞎說。”何雨柱笑道。
“不是瞎說，是實踐經驗。”
鄭老正色道，“這樣，工作組接下來要起草《藥膳生產經營管理暫行辦法》，你們如果有空，可以參與起草小組的工作。特別是實操部分，需要你們這種真正在市場上摸爬滾打過的人來把關。”
這是一個重要邀請。
何雨柱和蘇青禾對視一眼，同時點頭：“謝謝鄭老信任，我們一定盡力。”
離開衛生部大樓時，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半。
秋日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長安街，腳踏車流如織，偶爾有幾輛轎車駛過，揚起淡淡的塵土。
“沒想到會這麼順利。”蘇青禾輕聲說，“鄭老是個辦實事的人。”
“但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何雨柱替妻子拉開車門，“標準制定涉及利益分配，剛才會上那幾位一言不發的專家，恐怕各有各的算盤。咱們得小心，別被人當槍使了。”
車子駛向東四。
今天譚府總店有個重要的預約------一位新加坡華僑帶著家人來北京尋根，特意託人訂了一桌藥膳宴。
何雨柱原本不用親自下廚，但這位華僑是婁半城介紹的，算是重要的潛在合作伙伴，他決定露一手。
後廚裡，一切都井然有序。
幫廚的石頭和根生正在處理食材：活魚現殺，老母雞燉湯，各色藥材分門別類地擺好。
何雨柱換上廚師服，洗淨手，先看了看吊了六個小時的高湯------湯色清澈如茶，香氣醇厚而不膩。
“柱子哥，藥材都備齊了。”
石頭遞過清單，“按您開的方子，黃芪、黨參、枸杞、當歸、熟地、山藥，都是上等貨。”
何雨柱一一檢查過，點點頭：“今天這桌客人，祖籍福建，長期生活在南洋，體質偏溼熱。藥膳要以健脾祛溼為主，輔以滋陰潤肺。把方子裡的熟地減三分，加一味茯苓。”
“明白。”
下午兩點，客人準時抵達。
為首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先生，姓陳，穿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拄著文明杖。
宴席設在後院的雅間，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小花園，幾株菊花開得正好。
八道藥膳依次上桌：茯苓黃芪燉乳鴿、黨參山藥煨牛腩、百合蓮子燴魚肚、枸杞當歸蒸鱸魚......每一道都講究色香味形效俱全。
陳老先生吃得頻頻點頭，特別是那道茯苓黃芪燉乳鴿，他連喝了三碗湯。
“何師傅，這手藝真是絕了。”
陳老先生放下湯勺，擦了擦嘴角，“我在新加坡也常吃所謂的藥膳，不是藥味太重，就是形同虛設。你這兒不一樣，藥味融在食材裡，吃的是個溫潤滋補。”
“陳先生過獎了，主要是食材新鮮，火候到位。”何雨柱謙遜道。
接下來的宴席，氣氛恢復了表面的融洽。
陳老先生興致勃勃地問了許多關於藥膳的問題，何雨柱一一作答。
送走客人時，陳老先生握著何雨柱的手說：“何師傅，你這譚府很好。下次來北京，我還來吃......”
陳老先生那句未說完的話，在譚府雅間裡懸了片刻。
何雨柱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待下文。
多年與人打交道的經驗告訴他，這種時刻往往比滔滔不絕更重要。
“……我還來吃，”陳老先生終於說完，但話音落下後，又添了一句，“不只是吃，我還想談點合作。”
秋日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雅間裡飄著淡淡的藥香和茶香，與窗外的車馬喧囂隔絕成兩個世界。
“陳先生請講。”何雨柱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自己也重新落座。
幫廚石頭機靈地續上熱茶，悄聲退出去，帶上了門。
“我在新加坡經營連鎖酒樓三十年了。”
陳老先生端起白瓷茶杯，沒有立刻喝，而是緩緩轉動著，“南洋華人多，講究食補養生，藥膳這塊市場很大。但真正能做好的沒幾家——要麼是藥材鋪子兼賣湯水，要麼是酒樓隨便撒把枸杞紅棗就敢叫藥膳。”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何雨柱：“你這裡不一樣。從選材到配伍，從火候到調味，是真正的廚師在做藥膳，不是大夫在開藥方。”
“藥膳本就是膳食，該由廚師主理。”何雨柱平靜回應。
“是這個理。”
陳老先生點點頭，“所以我想請你把譚府開到新加坡去。我出場地、資金、本地運營團隊，你出技術、配方、品牌。五五分成。”
這個提議來得突然，但何雨柱臉上看不出波瀾。
他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功夫迅速思索——新加坡，南洋，海外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