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明重複了一遍,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何先生指的是匯率動盪的時候?”
“市場波動大的時候,往往是機會最多的時候。”
何雨柱說,凍檸茶送來了,他道了聲謝,拿起吸管慢慢攪動杯裡的冰塊,“當然,風險也最大。”
陳永明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何先生說話很直。那我也直說了——婁半城打電話給我,說你想請教香港金融市場的情況。但我很好奇,何先生真正想知道的,恐怕不只是市場情況吧?”
“陳先生是明白人。”
何雨柱放下吸管,身體微微前傾,“那我就直說了。我想知道,馮永勝馮老闆在鼎盛資本開了多大的倉位?用的槓桿是多少?”
空氣突然安靜了。
茶餐廳裡只有老式吊扇轉動的聲音,還有後廚隱約傳來的炒菜聲。
陳永明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變得警惕:“何先生,這個問題恐怕不合適。客戶的交易資訊是保密的。”
“我理解。”
何雨柱點點頭,“但我問這個問題,其實也是為陳先生好。”
“哦?”陳永明挑眉。
“馮永勝借了潮州幫的高利貸,陳先生應該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何雨柱的聲音壓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這麼高的資金成本,意味著他不能接受任何虧損,哪怕只是暫時的浮虧。而外匯市場瞬息萬變,沒有人能保證百分之百賺錢。”
陳永明沒有馬上回答,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包萬寶路,抽出一支點燃。
煙霧升起時,他說:“何先生調查得很清楚。”
“做生意,總要知己知彼。”
何雨柱平靜地說,“我還知道,馮永勝用北京一家藥廠的地皮做抵押,從深圳的銀行貸了一筆款。那家藥廠,是我的。”
陳永明夾煙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所以這不是單純的商業諮詢。”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是何先生和馮老闆之間的私人恩怨。”
“可以這麼說。”
何雨柱承認,“但陳先生,您作為鼎盛資本的合夥人,應該最清楚——客戶如果用了過高槓杆,又借了高利貸,一旦市場出現反向波動,爆倉的風險有多大。到時候不只是客戶血本無歸,鼎盛資本作為經紀方,也會有麻煩。”
“香港金融市場每天都有爆倉的,這是正常風險。”陳永明說,但語氣已經不那麼堅定了。
“是正常風險。”
何雨柱同意,“但如果這個客戶同時還涉及內地地產和實業,一旦他在金融市場崩盤,會引發連鎖反應。到時候,恐怕不只是經濟損失那麼簡單。”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陳永明聽懂了。
馮永勝如果真在香港爆倉,潮州幫的高利貸還不上,北京的銀行抵押貸款也會出問題。
到時候,鼎盛資本作為他在香港的交易平臺,難免會被牽連調查——特別是如果涉及內地資金非法外流的問題。
“何先生想讓我做甚麼?”陳永明終於問。
“不需要陳先生做任何違規的事。”
何雨柱說,“我只想請陳先生回答一個問題——以您專業的判斷,馮永勝目前的倉位,能承受多大的匯率波動?”
陳永明沉默了很久。
煙燒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才驚醒般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
“何先生,你這是讓我為難。”
“我明白。”
何雨柱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桌子中央,“這裡面是五萬港幣,不是賄賂,只是諮詢費。陳先生可以不回答我的問題,這錢也照樣付。但我希望陳先生明白,我今天的拜訪,也是機會。”
“機會?”陳永明看著那個信封,沒動。
“對。”
何雨柱認真地說,“如果馮永勝贏了,陳先生當然能賺到佣金。但如果他輸了,鼎盛資本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客戶,還可能惹上一身麻煩。而如果陳先生願意……在適當的時候,給我一點善意的提醒,那麼無論這場博弈結果如何,我都願意交陳先生這個朋友。未來我在香港的投資,可以優先考慮鼎盛資本。”
這話說得很有技巧——不是要求陳永明背叛馮永勝,只是要求“善意的提醒”;不是空頭許諾,而是實實在在的未來合作機會。
陳永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茶餐廳裡的時鐘指向十點二十一分。
後廚傳來鍋鏟碰撞的清脆聲響,有客人推門進來,鈴鐺又響了。
“何先生。”
陳永明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不能透露客戶的倉位細節。這是職業操守。”
何雨柱的心微微一沉。
但陳永明接著說:“不過,我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給何先生一個建議——如果我是你,我會重點關注今晚倫敦開盤後的走勢。亞洲市場受情緒影響大,倫敦市場更理性。如果今晚倫敦開盤後港元繼續下跌,那麼明天的香港市場……可能會有一波加速。”
何雨柱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
陳永明在暗示,馮永勝的倉位可能撐不住匯率的進一步下跌。
如果今晚倫敦市場表現不佳,馮永勝明天就可能面臨追加保證金的要求——而借了高利貸的他,未必還有充足的流動資金。
“多謝陳先生指點。”何雨柱誠懇地說,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這諮詢費,請務必收下。”
這次陳永明沒有推辭,他拿起信封,掂了掂,放進西裝內袋:“何先生,今天我們沒有見過面。”
“當然。”
何雨柱起身,“我這就走,陳先生可以再坐一會兒。”
兩人握手,這次陳永明握得用力了些。
何雨柱離開茶餐廳,走出小巷時,陽光有些刺眼。
他抬手遮了遮,快步走向巷口的豐田皇冠。
婁半城一直在車裡等著,見他出來,立刻發動車子。
“怎麼樣?”車子駛離後,婁半城才問。
“有收穫。”
何雨柱繫好安全帶,“陳永明暗示,馮永勝的倉位可能撐不住匯率的進一步下跌。今晚倫敦市場很關鍵。”
“那我們現在去哪?”
“回安全屋。我要等倫敦開盤。”
車子穿過中環的繁華街道,駛向灣仔。
何雨柱看著窗外迅速後退的高樓大廈,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陳永明最後那句話,“今天我們沒有見過面”,是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