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調研會的結果,還要等區裡研究。但我要告訴大家的是——無論結果如何,藥廠的改制不會停,裝置改造不會停,和藥膳中心的合作不會停。因為這不是區裡給的任務,是咱們自己選的路。”
何雨柱舉起那份檔案:“這是改制方案的最終版。從今天起,它不再是紙上的計劃,是我們要一步一步走出來的現實。可能會很難,可能會有更多像昨天那樣的暗算,但我想問大家一句——”
他環顧全場:“你們還願意跟我一起幹嗎?”
沉默。
幾秒鐘後,一個聲音從後排響起:“幹!”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幹!”
“幹!”
“幹!”
聲音匯成一片,震得禮堂的窗戶都在顫動。
何雨柱站在那裡,看著臺下那些或年輕或蒼老的臉,看著他們眼睛裡重新燃起的光,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好,”他等聲音平息,才開口,“那我說第三件事。”
“從今天起,藥廠實行戰時管理制度。所有進出人員嚴格登記,所有裝置檢修雙人監督,所有原材料入庫出庫三遍核對。”
何雨柱最後看向所有人:“各位,有人不想讓咱們活。那咱們就活給他們看,而且要活得漂亮,活出個樣子來!”
掌聲再次響起,經久不息。
中午十二點,何雨柱回到醫院。
王師傅已經醒了,躺在病床上,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
看到何雨柱進來,他想坐起來,被何雨柱按住了。
“別動,好好躺著。”
“何老闆,廠裡......”王師傅的聲音很虛弱。
“廠裡很好,大家都很關心你,”何雨柱在床邊坐下,“早上的大會,三百多號人,都說要給你報仇。”
王師傅笑了,笑容牽動了傷口,疼得咧了咧嘴:“報甚麼仇,抓壞人是警察的事。我就是......就是擔心那臺反應罐,改造才做了一半......”
“張建軍在盯著,你放心,”何雨柱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床頭櫃上,“這是廠裡的一點心意,你先用著。醫療費的事不用擔心,我已經安排了。”
王師傅看著那個厚厚的信封,眼睛紅了:“何老闆,我王建國在藥廠幹了三十八年,見過好領導,也見過孬領導。但像你這樣,把工人當人的,不多。”
“應該的。”
“不是應該的,”王師傅搖頭,“這世道,哪有那麼多應該。何老闆,我這條腿就算真的廢了,也不怨。但廠子不能倒,那些年輕人還得吃飯,這手藝還得傳下去。”
何雨柱握住他的手:“王師傅,我答應你,廠子不會倒。你好好養傷,等你出院了,我還需要你帶徒弟,傳手藝。”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下午一點。
秋陽高照,街道上車水馬龍。
1983年的北京,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改變著模樣。
何雨柱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馬路上越來越多的腳踏車,偶爾駛過的計程車,還有遠處正在施工的樓房。
他知道,再過十幾年,這裡將會是另一番景象。
而他,必須在這個鉅變的時代裡,為藥廠,為那些信任他的人,闖出一條路。
回到譚府時,行李已經收拾好了。
一個簡單的旅行袋,幾件換洗衣服,還有兩罐蘇青禾親手裝的醬菜。
“機票是下午四點的,”蘇青禾把袋子遞給他,“到香港大概晚上八點。婁先生說他派人去接你。”
“嗯,”何雨柱接過袋子,“家裡就交給你了。”
“放心,”蘇青禾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藥廠那邊,我會經常去看看。王師傅那裡,我每天下班去一趟。你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
何雨柱看著她,突然伸手把她擁入懷中。
蘇青禾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回抱他。
“青禾,等我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
下午三點半,何雨柱坐上開往機場的計程車。
車子駛過長安街,駛過天安門,駛過正在建設中的北京城。
他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街景,腦海裡浮現的是另一幅畫面——1983年的香港,中環交易廣場,閃爍的電子屏,瘋狂的人群,還有即將到來的歷史性時刻。
這一次,他不僅要守護已經擁有的,還要為未來,奪取更多籌碼。
飛機起飛時,夕陽正西下。
金色的光芒透過舷窗照進來,把機艙染成一片暖色。
何雨柱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距離10月15日,還有十一天。
烽火已經點燃,而他,正要奔赴另一個戰場。
飛機降落在啟德機場時,香港正籠罩在夜色與霓虹之中。
何雨柱拎著簡單的旅行袋走出艙門,溼熱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氣息——鹹腥、潮溼,還有隱約的焦慮。
航站樓里人群熙攘,粵語、英語、普通話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電子顯示屏上,航班資訊不斷滾動,其中一行紅色字型格外醒目:“港元兌美元匯率:8.2”。
比昨天又跌了。
何雨柱腳步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隨著人流朝出口走去。
“何先生!”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在接機口揮手,手裡舉著寫有“何雨柱”三個字的牌子。
男人約莫四十歲,戴著金邊眼鏡,氣質儒雅,是婁半城的秘書陳文遠。
“陳秘書,辛苦你這麼晚還來接我。”何雨柱上前握手。
“婁先生特別交代的,”陳文遠接過他的行李,“車在外面,婁先生在淺水灣等您。”
走出航站樓,香港的夜晚展現在眼前。
霓虹燈將夜空染成一片紫紅,雙層巴士在狹窄的街道上穿梭,路邊攤販的吆喝聲與汽車的喇叭聲混成一片。
與北京秋夜的肅殺不同,這裡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躁動不安的能量。
陳文遠開的是一輛黑色的賓士,駛出機場後沿著海岸線疾馳。
“何先生是第一次來香港?”陳文遠從後視鏡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