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二十六年前何雨柱也問過。
那是1957年,婁半城還在北京,何雨柱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廚師。何雨柱告訴他,未來會有大變動,建議他早做準備。
婁半城當時半信半疑,但還是聽了。
後來發生的一切,證明何雨柱是對的。
“雨柱,”婁半城的聲音嚴肅起來,“你到底知道甚麼?”
“我知道香港不會垮,港元不會崩,”何雨柱一字一句地說,“而且我知道,港府很快就會出手。現在匯率跌得越狠,政策出臺後反彈就越猛。這是一個視窗期,很短,但足夠做點甚麼。”
電話裡只有電流的雜音。
何雨柱能想象婁半城在電話那頭的表情——震驚,疑惑,權衡。
“需要多少錢?”婁半城終於開口。
“越多越好。但我不要你的錢,我要你幫我操作。用譚府在香港的賬戶,用咱們合資公司的名義,用一切可以動用的渠道。買美元,或者做空港元,或者任何你認為專業的操作方式。”
“風險呢?”
“如果十天內政策不出臺,匯率繼續跌,我們可能會損失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但如果政策出臺了......”
何雨柱頓了頓,“我保守估計,收益率至少百分之一百。”
“百分之百?”婁半城倒吸一口涼氣,“雨柱,你確定?”
“我確定。”
又是沉默。
這次何雨柱沒有催促。
他知道,這個決定對婁半城來說,不只是一個投資選擇,更是對他何雨柱這個人二十六年來建立的信用的全部押注。
“好,”婁半城終於說,“我幫你操作。但雨柱,你要親自來一趟香港。有些手續,必須你本人簽字。”
“我明天就訂機票。”
“還有,”婁半城補充道,“這件事,除了你我,不要告訴第三個人。包括青禾。”
何雨柱看向辦公室門外,蘇青禾正端著茶杯站在走廊裡,安靜地等著。
“我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何雨柱長長吐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蘇青禾推門進來,把茶杯放在桌上:“談完了?”
“嗯,”何雨柱接過茶杯,溫度剛好,“青禾,我可能要出趟差。”
“去哪裡?”
“香港。很快回來,大概三四天。”
蘇青禾看著他,沒有追問為甚麼,只是點點頭:“甚麼時候走?”
“明天下午。上午我要先去廠裡開大會,然後去醫院看王師傅。”
“我幫你收拾行李,”蘇青禾說,“香港天氣熱,帶些薄衣服。還有,記得給婁先生帶點禮物——上次他來北京,不是說喜歡咱們的醬菜嗎?我讓後廚準備幾罐。”
何雨柱握住她的手:“你不問我去幹甚麼?”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蘇青禾笑了笑,“而且我知道,你要做的事,一定是為了這個家,為了藥廠那些人。”
窗外,天色開始泛白。
雨停了,雲層散開,露出深秋清澈的晨空。
上午八點,華北製藥三廠大禮堂。
能坐三百人的禮堂擠得滿滿當當,過道里都站滿了人。
工人們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臉上帶著疲憊、焦慮、憤怒,還有一絲期盼。
何雨柱走上講臺時,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他沒有用話筒,就站在那裡,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各位師傅,各位工友,”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禮堂裡迴盪,“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要說三件事。”
“第一件事,關於王建國師傅。”
臺下響起一陣騷動。
“昨天下午四點二十分,二車間三號反應罐在改造除錯過程中發生爆炸事故。王師傅為了保護身邊的年輕工人,被飛濺的管道碎片擊中,左小腿開放性骨折,三根肋骨骨裂,中度腦震盪。”
何雨柱頓了頓:“昨晚的手術做了四個小時,現在王師傅已經醒了,生命沒有危險。但醫生說了,他的腿恢復需要很長時間,以後走路可能會受影響。”
禮堂裡響起壓抑的啜泣聲。
幾個女工抹起了眼淚。
王師傅在廠裡幹了三十八年,帶過的徒弟有幾十個,人緣極好。
“事故原因,警方已經介入調查,”何雨柱提高音量,“但根據我們初步掌握的情況,這不是意外,是人為破壞。有人在壓力錶的調節閥上做了手腳。”
“轟——”的一聲,臺下炸開了鍋。
“誰幹的?!”
“抓住他槍斃!”
“何老闆,一定要查出來!”
何雨柱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我知道大家很憤怒,我也是。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我現在能告訴大家的是——第一,王師傅的醫療費、康復費、誤工費,廠裡全部負責。第二,警方已經立案,我們全力配合調查,一定會把兇手揪出來。第三......”
他看著臺下每一張臉:“只要藥廠還有一個人,就不會放棄王師傅。只要我何雨柱還是這裡的負責人,就不會讓任何一個工人流血又流淚。”
掌聲響起,起初稀疏,然後越來越響,最後變成雷鳴。
何雨柱等掌聲平息,繼續說:“第二件事,關於藥廠的未來。”
他走到講臺邊,拿起一份檔案:“昨天,我去區裡參加了老舊工業區改造調研會。會上,我看到了其他廠的情況——紡織廠要關門,機械廠要搬遷,五金廠要賣地。領導們說了很多道理,講了大勢所趨,講了經濟效益。”
“但我跟他們講了一個故事——1951年,一群退伍軍人在這裡建起藥廠,為了給前線送藥。1953年,蘇聯專家在這裡安裝裝置,當年生產的消炎粉救了無數戰士。1958年,一個二十六歲的技術員改造裝置,讓生產效率提高百分之三十......”
何雨柱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禮堂的每個角落。
“我說,這座廠不只是一堆磚瓦,不只是一堆裝置。它是四十三年曆史,是三百二十個家庭的飯碗,是五十三個老師傅一輩子的手藝,是咱們中國人自己製藥產業的最後一點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