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條一條念，聲音在廠區裡迴盪。
唸到最後一條時，他抬起頭：“第四，如果一年後藥廠還不能扭虧為盈，我何雨柱個人補償每位工友三個月工資，並負責推薦新的工作。”
人群徹底安靜了。
這是實打實的承諾，不是空話。
但也是沉重的承諾——如果失敗了，何雨柱要揹負的不僅是經濟上的損失，還有信譽上的破產。
“何老闆，”剛才說話的王師傅聲音有些顫抖，“您……您這是何必呢？藥廠跟您非親非故……”
“誰說非親非故？”
何雨柱看著這位老師傅，“王師傅，您1958年進廠，對吧？我查過檔案，您父親是第一批藥廠工人年就在這兒幹了。您兒子現在在機修車間，您孫女去年剛上小學——你們家三代人，都指著這個廠子活。這樣的家庭，藥廠裡有多少？”
他目光掃過人群：“李師傅，您女兒在廠幼兒園當老師；趙大姐，您丈夫在運輸科；小陳，你爸退休前是質檢科的老科長……咱們這三百多人，背後是三百多個家庭，上千口人。這能叫非親非故嗎？”
有人開始抹眼淚。
“我在四九城長大。”
何雨柱的聲音低了下來，但更清晰了，“我知道一個廠子對一個家庭意味著甚麼，也知道丟了工作對一個男人意味著甚麼。所以今天我站在這兒，不只是為了藥膳中心，是為了咱們這三百多個家庭，還能不能有口安穩飯吃。”
他走下臺階，走到人群中間。
“我知道，有人覺得我傻，有人覺得我逞能。但我想問問大家——如果咱們自己都不救自己的廠子，還能指望誰？如果咱們自己都放棄了，還有誰會幫咱們？”
他停下腳步，站在那位舉著牌子的年輕工人面前。
“小兄弟，你多大了？”
“……二十四。”
“結婚了嗎？”
“剛結。”
“想要孩子嗎？”
年輕工人愣了一下，點點頭。
“那你想想，”何雨柱看著他手裡的牌子，“如果藥廠真賣給東海投資，你真成了那一半被裁掉的人，你拿甚麼養家？拿甚麼讓孩子上學？那一筆買斷工齡的錢，能花幾年？”
年輕工人的手開始抖。
“我不是說我的方案一定行，”何雨柱拍拍他的肩膀，“但至少，我在努力給大家多一個選擇。一個不用背井離鄉，不用從頭開始，能讓咱們的廠子活下去，讓咱們的手藝傳下去的選擇。”
牌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人群靜默無聲，只有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鳴。
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來，停在廠門口。
車門開啟，陳建民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皮鞋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比起站在工人中間的何雨柱，他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何老闆，”陳建民微笑著走過來，像是老朋友打招呼，“這麼熱鬧？在開職工大會？”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他：“陳總來得正好，咱們當著工友的面，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
陳建民挑眉，“好啊。何老闆剛才說的那些承諾，我都聽見了——很感人，真的。但我想問問工友們一個最簡單的問題：錢呢？”
他走到臺階上，面向人群，聲音洪亮：“何老闆說要預付貨款，要銀行貸款，要保證工資——錢呢？在哪兒？甚麼時候能到賬？藥廠等得起嗎？工友們等得起嗎？”
每一句質問都像刀子，紮在剛才被何雨柱點燃的希望上。
“而我，”陳建民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可以在這裡，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諾：東海投資已經準備好五百萬現金，只要收購協議一簽，錢立刻到賬！機器明天就能修！原料後天就能到！工資下個月就翻倍！”
他舉起檔案：“白紙黑字，法律公證！何老闆，你的承諾，敢這麼寫嗎？”
所有人的目光又轉向何雨柱。
何雨柱看著那份檔案，看著陳建民志在必得的笑臉，看著工友們眼中的動搖。
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陳總說得對，”他緩緩開口，“錢，確實是最實際的問題。但我有一個問題想問陳總——您的五百萬，準備裁掉多少人？”
陳建民笑容不變：“企業要發展，人員要最佳化。這是市場規律。”
“最佳化？”
何雨柱重複這個詞，“裁掉一半的老工人，叫最佳化？讓那些幹了二三十年，把青春都獻給廠子的人下崗，叫最佳化？”
“何老闆，感情不能當飯吃。”
“但良心能。”
何雨柱一字一句，“陳總，您收購藥廠，真的是為了發展中醫藥嗎？還是為了壟斷原料，抬高價格，擠垮同行？”
陳建民臉色微變：“何老闆，說話要講證據。”
“證據我有。”
何雨柱從懷裡掏出那個牛皮紙袋，“您和徐向東合作的這些年，以次充好的醫療裝置，偽造的驗收報告，還有……那份所謂的職工聯名信，需要我當著大家的面念一念嗎？”
陳建民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何雨柱，你這是誹謗。”
“是不是誹謗，法律說了算。”
何雨柱轉向人群，“工友們，我已經聯絡了律師，也聯絡了媒體。如果大家願意，我們可以一起，把真相查清楚——查查那份聯名信上，到底有多少簽名是真的，有多少是偽造的；查查東海投資所謂的‘最佳化’，到底要毀掉多少家庭；也查查某些人，到底想把咱們的中醫藥行業，帶向甚麼地方！”
人群騷動起來。
這時，一輛麵包車疾馳而來，停在廠門口。
車門拉開，跳下來幾個人——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拿著採訪本的編輯，還有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
“何老闆！”
領頭的記者認識何雨柱，“我們是《中國青年報》的，接到清華學生的反映，來採訪藥廠改制的情況！”
何雨柱看向陳建民，後者臉色已經鐵青。
“來得正好，”何雨柱說，“今天，就在這裡，咱們把話說開。陳總，您敢當著媒體的面，回答幾個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