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民盯著他,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很快鎮定下來:“何老闆,你以為叫來幾個記者,就能改變甚麼?市場經濟,資本說話。我的五百萬,你的空口承諾——工友們會選誰,一目瞭然。”
“那就讓工友們選。”
何雨柱提高聲音,“今天,咱們不吵不鬧,不威脅不強迫,就讓大家自己選——是選東海投資的五百萬,裁掉一半人;還是選我的方案,一起把廠子救活。公平公正,一人一票,選完認賬!”
這個提議出乎所有人意料。
連陳建民都愣住了。
但隨即,他笑了——他相信,在真金白銀面前,沒有人會選何雨柱的空頭支票。
“好!”
陳建民朗聲說,“那就投票!何老闆,輸了可別不認!”
“一言為定。”
李廠長趕緊組織人準備投票。
簡單的紙條,簡單的箱子,就在廠門口,露天進行。
記者們架起攝像機,記錄這罕見的一幕。
工人們排起隊,一個接一個上前,把紙條投進箱子裡。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複雜——有掙扎,有猶豫,有決絕。
何雨柱站在一旁,沒有看投票過程。
他望著廠區裡那些老舊的廠房,斑駁的牆壁,煙囪裡已經很久沒有冒出的煙。
這個廠子就像個老人,疲憊,蒼老,但還在堅持。
他不知道結果會怎樣。
也許工人們真的會選陳建民——畢竟,五百萬現金的誘惑太大了。畢竟,他的承諾太過沉重,太過冒險。
但他不後悔。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有些話,總要有人說。有些火種,總要有人去傳——哪怕自己會被燒成灰燼。
投票持續了半個小時。
最後一張紙條投進箱子時,已經中午了。
陽光熾烈,照在每個人臉上。
李廠長和兩位老工人代表負責唱票,記者在旁邊監督。
“第一票,選何雨柱方案。”
“第二票,選何雨柱方案。”
“第三票,選東海投資。”
唱票聲在廠區裡迴盪,一聲接一聲。
何雨柱閉上眼睛,聽著。
他聽見自己的名字一次次被念出,也聽見東海投資的名字。
兩個數字交替上升,像拔河,像拉鋸。
時間變得很慢,慢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終於,最後一張票唸完。
李廠長站起身,手裡拿著統計結果,手在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總票數三百一十二張,”李廠長聲音沙啞,“有效票三百一十二張。其中……”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選何雨柱方案,一百八十六票。”
“選東海投資,一百二十六票。”
短暫的寂靜。
然後,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年輕工人抱在一起,老師傅們老淚縱橫,有人把帽子拋向天空。
何雨柱睜開眼,看見陽光刺眼,看見人群沸騰,看見陳建民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地轉身,鑽進轎車,絕塵而去。
贏了。
居然贏了。
他站在原地,感覺雙腿發軟,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李廠長走過來,眼睛通紅:“何老闆……謝謝……謝謝你……”
“別謝我,”何雨柱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謝大家,謝那些願意相信咱們的人。”
他看向人群,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些剛才還充滿懷疑,現在卻洋溢著希望的眼睛。
“工友們,”他努力讓聲音平穩,“今天只是開始。接下來的路還很長,很難。但我何雨柱在這裡發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放棄藥廠,絕不會放棄大家!”
掌聲雷動。
掌聲中,何雨柱卻感到一陣虛脫。
他知道,陳建民不會善罷甘休。
五百萬的收購計劃失敗,他一定會報復,而且會更狠,更毒。
但至少今天,他們贏了這一局。
至少今天,希望還在。
晨光從醫院走廊的窗戶斜斜照進來,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手術室門外的燈還亮著,已經持續了十個小時。
何雨柱坐在長椅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久到腿腳發麻,後背僵硬。
但他沒動,目光始終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凌晨兩點,第一個傷員被推出手術室——是脾破裂的劉師傅。
醫生摘下口罩,滿臉疲憊卻帶著一絲欣慰:“手術成功,命保住了。”
家屬哭成一團,要給醫生下跪,被何雨柱拉住了。
“人救回來就好。”他啞著嗓子說。
凌晨四點,第二個傷員也出來了——顱腦損傷的張技術員。
情況更復雜,手術時間更長,但總算也穩住了生命體徵。
“後續康復會很漫長,”主刀醫生對何雨柱說,“需要很多錢,很多時間。”
“錢我來想辦法。”何雨柱說,“時間......咱們有的是。”
醫生說不出話,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現在是早晨六點,天剛矇矇亮。
兩個傷員都送進了ICU,家屬在病房外守著。
何雨柱終於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咔”聲。
他走到窗前,看著醫院院子裡漸漸亮起的燈光。
早班的醫護人員開始交接,清潔工推著車子在掃地,送飯的車子吱呀呀地開進來。
一切如常。
但何雨柱知道,在如常的表象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柱子。”
蘇青禾從走廊那頭走來,手裡提著兩個保溫桶。她眼下的黑眼圈很重,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吃點東西。”
她把一個保溫桶遞過來,“小米粥,還熱著。”
何雨柱接過,開啟蓋子,熱氣撲面而來。
小米粥熬得很稠,裡面還加了紅棗和枸杞——是蘇青禾特意準備的藥膳粥。
“你也吃。”他說。
兩人坐在長椅上,默默地喝粥。
粥很香,很暖,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何雨柱感覺僵硬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
“家屬那邊安頓好了,”蘇青禾低聲說,“我給他們找了陪護床,也留了錢。兩個孩子的手術費,加上後續治療,至少要五萬。”
何雨柱點點頭,沒有說話。
五萬。
他銀行裡的存款,取了兩萬,還剩十八萬。這一下子就要去掉四分之一。
“柱子,”蘇青禾看著他,“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