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十分,他衝進醫院急診樓。
蘇青禾在走廊裡焦急地踱步,看見他,立刻跑過來:“柱子!”
“人呢?”
“在手術室門口,家屬……家屬在哭。”
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坐著兩家人。
一家是五十多歲的老夫婦,男的頭髮花白,女的眼淚就沒停過。
另一家更年輕些,妻子抱著三四歲的孩子,孩子還在睡夢中,全然不知父親正在生死線上掙扎。
“何老闆……”
老婦人看見他,站起來就要跪,“求您救救我兒子……”
何雨柱趕緊扶住她:“大媽,您別這樣。錢我已經取出來了!”
“可是電話裡說……”
“不管誰說!”
何雨柱斬釘截鐵,“人命關天,天大的事也得往後放!醫生呢?”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過來,表情嚴肅:“何老闆,情況很不樂觀。兩位傷員都是複合傷,一個脾破裂,一個顱腦損傷,必須馬上手術。但手術費……”
“錢我出!”
九點半,手術室的門終於開啟,兩個傷員被推進去。
家屬們圍在門口,透過玻璃窗往裡看。
何雨柱站在走廊盡頭,點了支菸——他已經戒菸很多年了,但今天破例。
煙是廉價的“大前門”,辛辣嗆人。
他深吸一口,感受著菸草在肺裡燃燒的刺痛,這刺痛讓他清醒。
“柱子。”
蘇青禾走過來,眼圈還是紅的。
何雨柱把煙掐滅,“青禾,你在這兒守著,有任何情況馬上聯絡我。另外……想辦法查查,電話是從哪兒打來的。”
“你是想……”
“證據。”
何雨柱眼神冰冷,“威脅傷員家屬,干涉醫療救治,這些都是違法的。陳建民敢做,就得敢認。”
十點二十,他回到醫院。
手術還在進行中。
蘇青禾迎上來,臉色稍微緩和了些:“柱子,剛才護士說,手術很順利,應該能保住命。”
“好。”
蘇青禾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我託郵電局的朋友查了,電話是從東城區一個公用電話亭打出來的。但那個電話亭……在東海投資公司樓下。”
果然。
何雨柱接過紙條,看著上面的地址。
陳建民連掩飾都懶得做了,就這麼明目張膽地威脅,明目張膽地干涉。
這是有多自信?
多囂張?
BP機又響了。
這次是李廠長發來的資訊,只有短短一行字:“職工要鬧事,速來廠裡!”
何雨柱心頭一緊。
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陳建民一邊在醫院施壓,一邊在廠裡煽動,雙線作戰,要讓他首尾不能相顧。
“青禾,醫院交給你了。”他轉身就走。
“柱子!”
蘇青禾叫住他,“小心!”
何雨柱回頭,看著妻子擔憂的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放心,這麼多年了,甚麼陣仗沒見過。”
但他知道,這次的陣仗,可能真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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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廠門口已經聚集了上百人。
何雨柱騎車趕到時,看見人群分成兩撥:
一撥是年輕些的工人,大概三四十人,手裡舉著“要工作要吃飯”的紙牌子,情緒激動;
另一撥是年紀大的老師傅,也有五六十人,沉默地站在另一邊,臉上寫滿憂慮。
李廠長被圍在中間,正聲嘶力竭地喊著甚麼,但聲音完全被淹沒在喧囂裡。
“何老闆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那一瞬間,何雨柱感受到了真正的壓力——那不是一個人的惡意,不是幾個對手的算計,是上百雙眼睛裡的期盼、懷疑、憤怒和絕望。
“何老闆!”
一個年輕工人衝過來,臉紅脖子粗,“你說要救藥廠,要跟東海投資爭,我們信你了!可現在呢?東海投資答應,只要他們接手,所有留下的工人工資翻倍!你呢?你能給我們甚麼?”
“對!你能給甚麼?”
“別畫大餅了!我們要現錢!要吃飯!”
人群躁動起來。
何雨柱沒有立刻回答。
他推著腳踏車穿過人群,走到廠門口的水泥臺階上,轉過身,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
“各位師傅,各位工友,”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奇怪的是,嘈雜聲漸漸小了,“我叫何雨柱,譚府飯館的老闆,也是藥膳中心籌備組的組長。我知道,很多人今天第一次見我,也不一定信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但我要說三件事。”
“第一,今天早上,醫院裡有兩位工友在做手術。脾破裂,顱腦損傷,再晚一點就救不回來了。手術費兩萬,是我剛剛從銀行取出來的。現在錢已經交到醫院了。”
人群安靜下來。
“第二,東海投資承諾工資翻倍,但有沒有人告訴你們,他們要裁掉一半的人?三百一十二個工友,留下一百五十個,剩下的一百六十二個怎麼辦?拿一筆買斷工齡的錢,然後呢?四五十歲的人了,去哪兒找工作?”
有人低下頭。
“第三,”何雨柱提高聲音,“我知道,有人在暗中威脅大家。威脅家屬,威脅傷員,威脅每一個想站出來說話的人。我想問問——如果東海投資真是為大家好,為甚麼要用這種手段?如果他們心裡沒鬼,為甚麼要害怕大家知道真相?”
臺階下,一個老師傅突然開口:“何老闆,你說的我們都懂。但現實是,藥廠賬上一分錢都沒有了,機器壞了沒錢修,原料斷了沒錢買,工資下個月都發不出來!再這麼下去,不用東海投資來買,我們自己就垮了!”
這是最核心的問題,也是最難回答的問題。
何雨柱沉默了幾秒鐘。
就在這短暫的沉默裡,人群又開始騷動。
“看!他沒話說了!”
“就是!光說大道理有甚麼用?”
“我們要實際的!”
何雨柱舉起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
等聲音稍微小些,他才緩緩開口:“王師傅說得對,藥廠現在是難。但難,就要把幾十年的基業賣給外人嗎?難,就要讓一半的工友下崗嗎?難,就要讓那些威脅我們的人得逞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那是昨晚連夜整理的方案。
“這是我的承諾。”
何雨柱把紙展開,“第一,藥膳中心成立後,優先採購藥廠的原料,預付百分之三十的貨款,解決資金週轉問題。第二,我以個人名義擔保,向銀行申請貸款,用於裝置維修和原料採購。第三,改制後的藥廠,所有在職工人一個不減,工資不低於現有水平,並建立工齡補貼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