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北京,秋意已濃。
“譚府·清華雅集”試營業兩週後,口碑在清華園內外悄然傳開。
雖然價格不菲,但精良的菜品、雅緻的環境,以及何雨柱“文化沙龍”的理念,吸引了一批教授學者和家境優渥的學生。
每週一、三的“學子優惠”下午茶時段,更是座無虛席。
週四下午,何雨柱正在院裡和侯三商量正式開業的日子,衚衕口傳來汽車引擎聲。
這年頭,小汽車進衚衕還是稀罕事。
侯三伸頭往外看,只見一輛黑色的皇冠轎車緩緩駛來,在衚衕口停下。
車門開啟,先下來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打量了一下衚衕,轉身扶出另一位老者。
老者約莫七十歲,穿著深灰色中山裝,外套一件米色風衣,手裡拄著文明棍。
雖然頭髮花白,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
何雨柱隔著院門看去,心裡猛地一跳。
那老者的面容,依稀還有當年的影子——是婁半城。
十四年過去了。
1956年公私合營後,婁半城交出軋鋼廠管理權,只掛個董事虛名。
1965年,在何雨柱的建議和安排下,他秘密離開北京前往香港,走前還與女兒婁曉娥登報斷絕關係,以此保全家人。
這一別,就是十五年。
何雨柱定了定神,迎出院門。
婁半城也看到了他,腳步頓了頓,然後加快步伐走來。
“何師傅。”婁半城在何雨柱面前站定,聲音有些發顫。
“婁先生。”何雨柱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用力搖了搖。
“老了。”婁半城端詳著何雨柱,“你還是這麼年輕。”
何雨柱笑笑,“婁先生倒是精神矍鑠。”
“託你的福,還能活著回來看看。”
婁半城感慨道,轉身介紹身邊的中年人,“這是我侄子,婁振華,在香港幫我打理生意。振華,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何雨柱何師傅。”
婁振華上前握手:“何師傅,久仰。伯父在香港這些年,常唸叨您。”
“屋裡請。”何雨柱側身讓路。
進到院裡,婁半城四下打量,目光在“譚府·清華雅集”的匾額上停留片刻,點點頭:“好地方,鬧中取靜,有書香。”
“剛盤下來,還在試營業。”
何雨柱引他們進正房,“侯三,泡壺好茶來。”
婁振華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我這次回來,是參加國慶觀禮的。香港的幾位愛國商人受邀,我也在列。”
何雨柱心中明瞭。
改革開放後,國家急需外資和技術,邀請海外華人回來投資考察是常態。
只是沒想到,婁振華會這麼快就回來。
“恭喜婁先生。”他說,“能受邀觀禮,是國家對您的認可。”
婁振華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滄桑:“十四年了……走的時候,是趁著夜色偷偷上的船。回來的時候,是專機接回來的。這世道,變化太快。”
婁半城在椅子上坐下,手杖靠在腿邊,“我就是來看看你,說幾句話。晚點還要去曉娥那兒。”
“沒有你,就沒有他們今天。”
婁半城收起照片,鄭重地說,“1965年要不是你提醒,讓我早作打算,又安排曉娥和許大茂演那出‘大義滅親’的戲,他們熬不過那十年。何師傅,這份情,婁家記一輩子。”
何雨柱擺擺手:“過去的事了。”
“對你來說是過去,對我婁家是天大的恩。”
婁半城從婁振華手裡接過一個公文包,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這次回來,一是探親,二是感謝。這是我在香港一點心意,你務必收下。”
何雨柱沒接:“婁先生,當年我那麼做,不是圖回報。您要這樣,就見外了。”
“我知道你不圖回報。”
婁半城把紙袋放在桌上,“但這是兩回事。你聽我說完——這裡面不是錢,是兩份檔案。”
他開啟紙袋,抽出兩份裝訂好的檔案。
“第一份,是香港‘譚家菜館’的股權證明。我在香港開了家餐館,主打譚家菜,用了你的名號。當然,事先沒徵得你同意,是我的不對。但當時情況特殊,我需要一個立足的由頭。”
婁半城說,“餐館現在經營得不錯,在灣仔有兩層樓,廚師是我從內地請去的老師傅,手藝正宗。這份是百分之三十的乾股,你是技術入股,該得的。”
何雨柱愣了。
“第二份,”婁半城抽出另一份檔案,“是深圳一塊地皮的合作意向書。去年中央批准設立深圳經濟特區,我看好那裡的發展。已經拿下一塊地,打算建酒店。何師傅,如果你有興趣,我們可以合作——你出管理和廚藝,我出資金。酒店中餐廳交給你打理。”
何雨柱接過檔案,快速瀏覽。
深圳,羅湖區,一塊五千平方米的地皮,規劃建設十五層的涉外酒店。
合作意向書上明確寫著:何雨柱以技術和管理入股,佔餐飲部分百分之四十股份。
“婁先生,這太貴重了。”何雨柱放下檔案。
“貴重?比起你救了我女兒一家,這算甚麼。”
婁半城認真地說,“何師傅,現在是改革開放,國家需要發展經濟。我在香港這些年,親眼看到外面的世界。中國要發展,必須開啟國門,學習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深圳特區就是視窗,是試驗田。我看好那裡的未來,也看好你的能力。”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我聽說你最近遇到點麻煩?”
何雨柱眼神一凝:“婁先生聽說甚麼了?”
“有些人在打聽你。”
婁半城說,“我雖然離開北京多年,但還有些老關係。這次回來,聽到些風聲——有人對你的‘譚府’感興趣,對你買院子的資金來源感興趣,甚至對你女兒考上清華都感興趣。”
何雨柱沉默。
“樹大招風,自古如此。”
婁半城嘆了口氣,“但何師傅,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你有家人,有事業,有未來。有些麻煩,躲是躲不過的,得主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