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著暖水瓶出去了，留下空間給何家人。
宿舍不大，四張上下鋪靠牆擺放，中間是兩張長桌。
窗戶朝南，採光很好。雖然設施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
“條件比想象中好。”蘇青禾打量著宿舍，稍稍放心了些。
何雨柱幫女兒把行李放到指定的床位上——靠窗的下鋪。
“這個位置好，通風，光線也好。”他說著，開始拆行李。
全家人一起動手，很快就把床鋪好了。
何曉帶來的被褥是蘇青禾特意新做的，棉花絮得厚實，被面是淡藍色的碎花布，和宿舍裡統一的白色床單形成鮮明對比。
文雪琴把新買的搪瓷臉盆和暖水瓶放在床下，劉翠蘭則把帶來的零食——瓜子、花生、水果糖——分出一部分放在桌上。
“曉曉，這些你留著和室友分著吃。”
劉翠蘭說，“出門在外，和同學處好關係很重要。”
“知道了，奶奶。”何曉點頭。
何大清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校園。
良久，他才轉過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曉曉，這個你收著。”
何曉接過，開啟一看，裡面是五張十元的鈔票——整整五十元。
這在1980年是一筆不小的數目，相當於普通工人一個多月的工資。
“爺爺，這太多了……”何曉想推辭。
“拿著！”
何大清不容拒絕，“你在外面讀書，身上不能沒錢。該吃吃，該喝喝，別省著。不夠了就跟家裡說。”
何曉看向父親，何雨柱點點頭：“爺爺給的，你就收著吧。不過要保管好，別亂花。”
“謝謝爺爺。”何曉小心地把錢收進貼身口袋。
安頓得差不多了，何雨柱看看錶：“咱們該走了，讓曉曉和室友熟悉熟悉。”
離別的時候到了。
蘇青禾抱住女兒，強忍著眼淚：“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晚上別熬夜學習……”
“媽，我都知道。”何曉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何雨柱拍拍女兒的肩：“週末記得回家。有事就往廠裡後勤處打電話，我一般在辦公室。”
“嗯。”
何曉一一擁抱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輪到何安時，小傢伙死死抱住姐姐的腰：“姐，我會想你的。”
“姐也會想你。”
何曉蹲下身，親了親弟弟的臉蛋，“在家聽爸媽的話，好好學習。”
“我會考全班第一的！”何安紅著眼圈說。
一家人依依不捨地離開宿舍。走到樓梯口時，何曉追出來：“我送你們到樓下。”
樓下，李娟已經打完水回來了，正站在門口等著。
看到何家人下來，她笑著說：“叔叔阿姨放心吧，我和何曉會互相照顧的。”
“謝謝你啊同學。”蘇青禾感激地說。
走出五號樓，陽光正好。
何曉送家人到校門口。
臨別前，何雨柱最後叮囑：“記住，不管遇到甚麼困難，家裡永遠是你的後盾。”
“我記住了，爸。”何曉用力點頭。
目送家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何曉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十八年來第一次真正離開家，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比她想象中更強烈。
“何曉？”
李娟從後面走過來，遞給她一塊手帕，“擦擦吧。”
何曉這才發現自己哭了。
她接過手帕，不好意思地笑笑：“謝謝。”
“正常啦。”
李娟善解人意地說，“我昨天來報到，我媽走的時候我也哭了。不過很快就好了，大學裡新鮮事多著呢。”
兩個女孩並肩往宿舍走。
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來，在她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清華園的新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與此同時，何雨柱騎車帶著家人往回走。
經過一個路口時，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清華園的方向。
不知為何，心中湧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曉曉已經長大了，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而他這個做父親的，能做的就是在她身後，隨時準備在她需要時伸出援手。
送何曉入學後的那個週末，紗絡衚衕七號院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何雨柱坐在棗樹下，手裡拿著份《人民日報》，目光卻久久停留在“改革開放”四個字上。
九月的陽光透過枝葉，在報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隱約的施工聲——那是北京城第一批外資酒店工地傳來的動靜。
“看甚麼呢，這麼入神？”
蘇青禾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過來，在丈夫身邊坐下。
何雨柱放下報紙，接過西瓜：“在想曉曉。也想想咱們家下一步該怎麼走。”
“曉曉那邊不是都安頓好了嗎？”
蘇青禾咬了口西瓜，“昨天我還往她宿舍打電話，李娟接的，說曉曉去圖書館了。這孩子，剛開學就這麼用功。”
“隨你。”
何雨柱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斂，“我是說‘譚府’的事。現在政策越來越明朗，個體戶不再偷偷摸摸了。我想，是時候給‘譚府’正名了。”
蘇青禾放下西瓜，認真起來：“你想註冊營業執照？”
“嗯。”
何雨柱點頭，“現在國家鼓勵個體經濟，報紙上天天講。‘譚府’經營三年了，一直靠人脈圈子維繫，雖然穩定，但終究名不正言不順。而且......”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最近我總感覺，暗處那些眼睛又活躍起來了。上次慶功宴上的紐扣，還有上週我在‘譚府’後院發現的可疑腳印......如果‘譚府’有了正式執照，成了受政策保護的正規經營，那些人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
蘇青禾眉頭微蹙：“你是說，註冊執照能成為一層保護？”
“至少多一層防護。”
何雨柱說，“現在時代不一樣了。以前那些靠舉報、靠整人上位的路子，會越來越行不通。經濟搞活了，誰有本事誰上。咱們得順勢而為。”
夫妻倆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踏車鈴聲。
“何叔！蘇醫生！”侯三的聲音響起。
何雨柱起身開門。
侯三推著腳踏車站在門外，車把上掛著個布兜，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
“侯三？快進來。”
何雨柱讓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