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姥爺。”她輕聲說。
何安擠過來:“姐,我也有禮物送你!”
他從背後拿出一個自己用硬紙板做的小相框,裡面是何曉的一張照片——扎著馬尾,穿著校服,笑得燦爛。
相框邊緣還用蠟筆畫了些歪歪扭扭的花紋。
“這是我做的!”何安得意地說,“你放在宿舍桌上,想家了就看一看。上面還有家裡的電話。”
何曉接過這個充滿童真的禮物,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
她蹲下身,抱住弟弟:“謝謝安安,姐姐最喜歡這個禮物。”
何安被抱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亮亮的。
上午九點,兩輛車準時停在了紗絡衚衕口。
何雨柱透過李懷德的關係,借了一輛廠裡的吉普車,加上自家的腳踏車,勉強能坐下全家人。
何大清、劉翠蘭、蘇伯淵、文雪琴四位老人坐吉普車,何雨柱騎腳踏車載著何曉的行李,蘇青禾和何安騎另一輛。
“出發!”何安興奮地喊道。
車隊緩緩駛出衚衕,朝著西北方向的清華園駛去。
八月的北京,街道兩旁的楊樹依然鬱鬱蔥蔥。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腳踏車鈴聲、汽車喇叭聲、小販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構成1980年北京城獨特的市井交響。
何曉坐在父親腳踏車後座,雙手輕輕抓住父親的衣服。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騎車送她上學。
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這條路上留下了無數父女的回憶。
“爸。”她突然開口。
“嗯?”
“謝謝您。”
何曉說,“謝謝您一直支援我讀書,支援我考清華。”
何雨柱的背脊明顯僵了一下,然後傳來他溫和的聲音:“傻孩子,跟爸還客氣甚麼。你能考上清華,是你自己的努力。”
“但如果沒有您和媽,我不可能有今天。”
何曉認真地說,“我們班有好幾個女生,初中畢業家裡就不讓讀了,說女孩子讀書沒用,早點工作嫁人。還有的雖然上了高中,但家裡不給買複習資料,晚上還要幫忙幹活……”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何雨柱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他知道女兒說的是事實。
即使在1980年,“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念在很多人心裡依然根深蒂固。
他能給何曉的,其實只是一個普通家庭應該給孩子的支援,但在這個時代,卻已經是難得的幸運。
“曉曉,”他緩緩說,“你要記住,你能讀書,不是因為你是女孩或男孩,而是因為你是我們的孩子,你有追求知識的權利。將來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要這樣教育他們。”
“我會的。”何曉鄭重地說。
車隊穿過新街口,沿著學院路向北。
越往北走,街道越寬闊,行人也逐漸稀疏。
道路兩旁開始出現大片的農田和零散的工廠,空氣中飄散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快到海淀了。”何雨柱說。
何曉抬起頭,望向遠方。
她已經能看到一些大學的輪廓——北大、北航、北科,這些在書本上讀過無數遍的名字,如今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清華,就要到了。
上午十點半,車隊抵達清華大學西門。
古樸的校門矗立在眼前,“清華大學”四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校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新生和家長,人人臉上都帶著興奮和期待。
“這就是清華啊。”何大清下車,仰頭看著校門,喃喃道。
老爺子的眼眶有些溼潤。
他想起自己這一生,從戰亂年代走來,沒讀過幾年書,最大的願望就是兒女能有出息。
如今孫女考上了中國最好的大學,那種驕傲和感慨,難以言表。
何雨柱停好腳踏車,從後座卸下行李。
“曉曉,你的錄取通知書和戶口遷移證都帶好了嗎?”蘇青禾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
“帶好了,媽。”何曉拍拍隨身背的布包——正是文雪琴繡的那個。
一家人隨著人流走進校門。
清華園比想象中更大。
寬闊的林蔭道兩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樹蔭下是來來往往的學生。
遠處,紅磚砌成的老建築掩映在綠樹叢中,透著歷史的厚重感。
何安眼睛都不夠用了,左看右看:“姐,這裡比我們學校大一百倍!”
何曉笑著牽住弟弟的手:“以後你考大學,也考個這麼大的。”
“我要考比這還大的!”何安豪氣地說。
按照指示牌的指引,他們找到了自動化系的報到點。
那是一排臨時搭起的桌子,後面坐著幾個高年級學生,正在給新生辦理手續。
“同學,哪個專業的?”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抬起頭,看到何曉身後的“親友團”,愣了一下。
“自動化系,何曉。”何曉遞上錄取通知書。
男生接過通知書核對,然後在花名冊上找到何曉的名字:“哦,何曉同學,你是咱們系今年錄取分最高的。歡迎!”
他抬頭看了看何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大概沒想到高分考生是個女孩。
辦理完手續,男生遞給何曉一堆材料——學生證、飯票、住宿條,還有一本新生手冊。
“你的宿舍在五號樓307室。這是鑰匙。”
他又遞過一把黃銅鑰匙,“家長可以幫忙搬行李上去,但不能久留,宿舍樓有規定。”
“謝謝學長。”何曉禮貌地說。
一家人跟著指示牌找到五號樓。
這是一棟四層的紅磚建築,牆面上爬滿了爬山虎,顯得古樸而寧靜。
樓梯間裡擠滿了新生和家長,大家都在搬執行李,歡聲笑語充斥著整棟樓。
307室在二樓走廊盡頭。
何曉用鑰匙開啟門,裡面已經有一個女生在了。
“你好!”
那個女生轉過身,是個圓臉戴眼鏡的姑娘,笑起來有兩個酒窩,“你是何曉吧?我叫李娟,北京本地的,也是自動化系的。”
“你好。”何曉笑著打招呼,“這是我家人。”
小小的宿舍裡一下子湧進七八個人,頓時顯得擁擠起來。
李娟很懂事地站起來:“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們好!你們先忙,我出去打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