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的腳步果然微微一頓,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何雨柱身上,帶著審視和警惕。
“你是誰?說甚麼胡話?石灰燒苗。”漢子聲音低沉,帶著北山口音。
何雨柱心中一定,知道找對人了。
他上前半步,依舊壓低聲音:“沈師傅讓我來的。有點‘積壓’的舊東西,想請沈剛班長幫幫忙,看看北山這邊的‘廠子’能不能消化。”
他刻意強調“積壓”和“消化”,暗示物資來源。
沈剛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上下打量著何雨柱,似乎在評估他的身份和意圖。
過了好幾秒,他才朝旁邊一個僻靜的草垛後面努了努嘴:“這邊說話。”
兩人走到草垛後,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我二叔讓你來的?”沈剛直接問道,目光如炬。
“是。有點私事,也想順帶處理點公家的積壓。”
何雨柱坦誠部分意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兩包“大前門”香菸和一小瓶散裝白酒——這是這個年代的硬通貨。
“一點心意,沈班長辛苦。”
沈剛沒有立刻去接,而是盯著何雨柱:“甚麼事?直說。石灰廠不是尋常地方。”
何雨柱知道時間寶貴,不能繞彎子,他心一橫,低聲道:
“我岳父岳母,兩位姓蘇的老先生老太太,前段時間被送到紅星石灰廠學習。家裡實在擔心,託了多少關係,才找到沈班長您這條線。不求別的,只求沈班長行個方便,讓我偷偷見上一面,送點禦寒的衣物和吃食,知道他們還平安就行。另外,廠裡也確實有一批積壓的勞保品,手套、舊棉襖、藥品甚麼的,如果沈班長需要,我可以想辦法以處理的名義批一些過來。”
他一邊說,一邊將那個小布包又往前遞了遞,同時觀察著沈剛的臉色。
沈剛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為難和抗拒的神色:“你想進去見人?這不可能!那是違反紀律的!一旦被發現,我也得跟著完蛋!”
何雨柱心中沉了沉,但並未放棄,他繼續加碼,語氣更加懇切:
“沈班長,我知道這讓您為難。我不進廠區,就在外圍,您看能不能想想辦法,安排他們在勞動的時候,找個僻靜角落讓我遠遠看上一眼?或者……哪怕只是幫忙把東西遞進去,讓他們知道家裡還有人惦記著,能撐下去就行!積壓的物資,只要您開口,數量好說。”
聽到“數量好說”,沈剛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沉默著,似乎在權衡風險和收益。
石灰廠條件艱苦,即便是他們這些看守,物資也緊缺。
勞保手套、舊棉襖、藥品,還有菸酒,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沈剛才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
“見人,風險太大,絕對不行!遞東西……我可以試試。但只能這一次!而且東西要檢查,不能有違禁品。明天下午,石灰廠西邊三號採石區靠近鐵絲網的那片亂石堆,那邊看守我熟。你提前把東西藏在石頭縫裡,做上標記。我會找機會告訴他們去那邊‘休息’,東西他們自己拿。你只能遠遠看著,不能靠近!更不能相認!看完立刻走!”
這已是能爭取到的最好條件!何雨柱心中狂喜,連忙點頭:
“明白!多謝沈班長!大恩不言謝!東西我明天一早就去藏好!標記……就用一塊白色的石頭壓在上面。”
“白色石頭……”
沈剛重複了一遍,算是確認,“記住,就這一次!以後別再找我!也別跟任何人提見過我!”
他說完,迅速抓起何雨柱手中的小布包,塞進懷裡,左右看看無人,便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草垛,朝著村裡那間寡婦家的方向走去。
交易達成,何雨柱卻絲毫不敢放鬆。
他立刻離開靠山屯,在山腳下找了個避風處,靠著山岩捱過了一個寒冷而漫長的夜晚。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他便根據沈剛描述的方位,找到了紅星石灰廠西側的三號採石區。
那裡果然有一片荒涼的亂石堆,靠近生鏽的鐵絲網。
他趁著黎明前的黑暗,迅速將準備好的東西從空間裡轉移出來——用破麻袋裝著的舊棉襖、手套、藥品、食物,以及那包至關重要的、用靈泉水浸泡過的山楂乾和棗幹,他特意將它們混在炒麵裡。
他將這些東西小心地塞進一個較深的石縫,最後在上面壓上了一塊顯眼的白色石頭。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撤離,在遠處一個能隱約看到亂石堆的山坡灌木叢後,潛伏了下來。
等待的時間無比煎熬。
山風寒冷刺骨,他的心卻懸在嗓子眼。他緊緊盯著那片亂石堆,生怕出現任何意外。
約莫下午兩三點鐘,太陽偏西,採石場傳來沉悶的敲擊聲和隱約的吆喝聲。
終於,他看到兩個穿著破爛、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棉襖的佝僂身影,在一個看守模樣的人(想必就是沈剛安排的人)不耐煩的揮手下,步履蹣跚地朝著亂石堆這邊走來。
距離很遠,看不清面容,但何雨柱的心臟還是瞬間被揪緊了!
那身影是如此瘦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走路搖搖晃晃,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那是他的岳父岳母嗎?
記憶中儒雅清瘦的蘇伯淵,溫婉端莊的文雪琴,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那兩個身影走到亂石堆附近,似乎是被允許“休息片刻”,他們靠著石頭坐下,動作遲緩。
其中一人,似乎是蘇伯淵,無意間的手部動作,還帶著一絲舊日知識分子的習慣,但整體形態,已與普通老農無異,甚至更為孱弱。
何雨柱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溼潤。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他看到,文雪琴似乎先發現了那個石縫,她輕輕碰了碰蘇伯淵。
兩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挪過去,發現了那個麻袋。
他們開啟麻袋的手在顫抖。
當看到裡面的棉襖、手套、藥品,尤其是那些食物時,何雨柱看到文雪琴猛地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顯然是在壓抑著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