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感官在靈泉水長期滋養下遠超常人,剛拐過一個彎,便敏銳地察覺到一道黏稠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從身後某個角落舔舐而來。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放緩腳步,只是藉著調整車把的角度,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
在街對面一條堆滿雜物的窄巷陰影裡,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正是易中海。
他依舊是那身深色舊外套,帽子壓得極低,但何雨柱絕不會認錯那乾瘦佝僂的身形。
易中海似乎並未察覺自己已被發現,迅速消失在了巷子深處。
何雨柱心中冷笑,這條老狗,果然還在暗中窺伺。
他想起張建軍之前傳來的訊息,易中海與趙衛東手下的殘黨仍有接觸。
看來,他們並未死心。
然而,何雨柱並未料到,易中海這次的毒計,遠比他想象的更為陰狠、更為致命。
這條被逼到牆角、已然半瘋的老狗,不再滿足於過去那些“貪汙腐敗”、“走資派黑干將”之類難以坐實的罪名,他要用一頂這個時代最沉重、最無法辯駁的帽子。
將何雨柱,乃至他身後的蘇青禾,徹底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就在何雨柱察覺到易中海窺視的同一時間,在離軋鋼廠幾里外的一處破敗大雜院裡,一間門窗緊閉、瀰漫著劣質菸草和黴味的房間裡,幾個人影正圍坐在一盞昏暗的煤油燈下。
為首的一人,臉上帶著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眼神兇狠而暴躁,正是失勢後一直憋著悶氣的趙衛東。
他手下核心的幾條“好漢”也都在場,個個面帶戾氣。
而坐在趙衛東對面,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諂媚又混合著刻骨怨毒神情的,正是易中海。
“趙隊長,孫胖子那邊是徹底軟蛋了,指望不上。可李懷德和何雨柱那對王八蛋,絕不能讓他們這麼舒坦!”
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狠聲說道,他叫黑皮,是趙衛東的鐵桿。
趙衛東猛吸了一口煙,將菸屁股狠狠摁滅在桌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媽的!李懷德背後有人,動他現在還不到時候!但何雨柱那小子……老子看見他那副假清高的樣子就來氣!”
“趙隊長說得對!”
易中海立刻介面,聲音沙啞而急切,如同夜梟啼叫,“何雨柱就是李懷德的一條惡狗,打掉他,就等於斷了李懷德一條胳膊!而且,這小子身上,絕對有驚天大秘密!”
“秘密?甚麼秘密?不就是會拍馬屁,管個倉庫嗎?”黑皮不屑地撇撇嘴。
易中海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詭譎的光芒,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彷彿在訴說一個天大的隱秘:
“不!絕不止如此!趙隊長,各位兄弟,你們想想,何雨柱他一個廚子出身,憑甚麼能在後勤處坐得這麼穩?憑甚麼李懷德那麼看重他?還有他那個老婆,蘇青禾!”
“蘇青禾?那個留蘇的娘們?”趙衛東皺了皺眉。
“對!就是她!”
易中海語氣變得激動起來,“她是從蘇聯回來的!蘇聯啊!那是甚麼地方?她父母還是臭老九,現在都靠邊站了!你們不覺得這很可疑嗎?”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煤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
趙衛東等人的眼神開始發生變化。
易中海見他們意動,繼續添油加醋,如同最狡猾的訟棍,一點點編織著羅織的網:
“何雨柱這些年,生活水平一直不低,他妹妹何雨水穿的衣服、用的東西,哪像是普通工人家庭?還有,他認識那個甚麼吳教授,也是思想有問題的!更重要的是,我懷疑……”
“我懷疑何雨柱和蘇青禾,根本就是潛伏下來的特務!他們一個利用後勤職務之便,蒐集我們廠的情報,甚至可能盜取國家物資!另一個利用醫生的身份,接觸各方面的人,進行秘密活動!他們裡應外合,通敵賣國!”
“特務”二字如同驚雷,在小小的房間裡炸響。
趙衛東猛地坐直了身體,眼中爆射出駭人的光芒。
黑皮等人也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臉上湧現出瘋狂的興奮。
這個罪名,一旦坐實,何雨柱和蘇青禾必死無疑!
連帶李懷德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易老頭,你他媽可別瞎說!這事關重大,要有證據!”趙衛東雖然衝動,但也知道這帽子的分量,死死盯住易中海。
“證據?有!當然有!”
易中海彷彿早就等著這句話,他從懷裡摸索著,顫巍巍地掏出幾張摺疊得皺巴巴的紙和一個小布包。
他先將那幾張紙攤開在桌上,上面是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的一些“觀察記錄”:
“某年某月某日,何雨柱深夜歸家,形跡可疑,手提不明包裹。”
“某年某月某日,蘇青禾與一陌生男子在廠外秘密接觸(後查明為其父,但當時行為鬼祟)。”
“何雨柱家中時常飄出異常肉香,物資來源成謎(疑似利用職權或非法渠道獲取)。”
“蘇青禾保留大量外文醫學書籍及蘇聯時期物品,疑似與境外保持聯絡。”
這些所謂的“證據”,大多牽強附會,捕風捉影,但在特定的語境和狂熱的氛圍下,卻足以成為點燃懷疑的火星。
接著,易中海小心翼翼地開啟那個小布包,裡面赫然是一枚略顯陳舊、卻依舊能看清圖案的蘇聯徽章——正是當年蘇聯專家伊萬贈予何雨柱的那枚象徵友誼的錘鐮徽章!
不知何時,竟被易中海不知用甚麼手段偷了出來!
“看!這就是鐵證!”
易中海指著那枚徽章,聲音因激動而尖銳,“這是蘇聯人的東西!何雨柱一直偷偷藏著!這就是他們通敵的信物!”
這枚徽章的出現,徹底點燃了趙衛東等人眼中的瘋狂。實物“證據”遠比文字更有衝擊力。
“媽的!原來何雨柱真是個隱藏的特務!”黑皮一拍桌子,滿臉猙獰。
趙衛東死死盯著那枚徽章,呼吸粗重,臉上交織著發現“重大敵情”的亢奮和報復的快意。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易中海:“易老頭,這些東西,你敢不敢白紙黑字寫下來,按上手印?敢不敢在需要的時候,站出來當面指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