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著秦淮茹因為震驚而瞪大的眼睛,繼續冷靜地分析:
“只要你頂替了賈東旭的工作,進了軋鋼廠,哪怕是從最基礎的學徒工做起,你也就擁有了城市戶口,擁有了糧食定量。更重要的是,你的戶口性質一變,你的三個未成年子女,棒梗、小當、槐花,他們的戶口可以隨母,也就同樣能轉為城市戶口,獲得他們應有的定量。”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秦淮茹耳邊,也震得何大清目瞪口呆!
還能這樣操作?
城市戶口!
糧食定量!
這對於掙扎在溫飽線以下的賈家來說,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救星!
一下子解決四個人的戶口和定量問題!(賈東旭本身已有定量)
秦淮茹的心臟砰砰狂跳,血液彷彿瞬間衝上了頭頂,讓她一陣眩暈。
巨大的希望帶來的衝擊,甚至讓她暫時忘記了哭泣和悲傷。
她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如果……如果真能這樣,那棒梗他們就能吃飽飯了!她有了工作,有了收入,就不用再看婆婆臉色,不用再四處求告……
但狂喜只持續了短短一瞬,現實的難題立刻湧上心頭。
“可……可是何科長,”秦淮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東旭……東旭他會同意嗎?還有……還有我婆婆……她……”
賈張氏那關,絕對是天塹!讓她兒子把鐵飯碗讓給兒媳婦?在她看來,這簡直就是要刨賈家的根!
何大清也想到了這一點,忍不住插嘴道:“柱子,這……賈張氏那邊,怕是不好說話吧?”
他可是見識過賈張氏的胡攪蠻纏和刻薄自私。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賈東旭同不同意,看他自己是想拖著病體佔著茅坑,最後一家子餓死,還是想給老婆孩子掙一條活路。至於賈張氏……”
他看向秦淮茹,目光如刀,“那是你們賈家自己的事。路,我指給你了。能不能走通,怎麼走,是你秦淮茹要考慮的問題。你是想繼續被你婆婆拿捏著,一起等死,還是為了你的三個孩子,硬氣一回,自己去爭這條生路?”
他的話,像重錘一樣敲在秦淮茹心上。
為了孩子……
是啊,為了棒梗,為了小當,為了槐花!
她還有甚麼不能豁出去的?
繼續這樣下去,這個家就真的完了!
賈東旭靠不住,婆婆更是隻會拖後腿,她如果再不強硬起來,孩子們怎麼辦?
一股從未有過的決絕,混雜著長期壓抑的委屈和憤怒,在秦淮茹心中瘋狂滋長。
她的眼神漸漸發生了變化,從最初的絕望、哀求,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狠厲。
“我……我明白了……”
秦淮茹的聲音依舊有些發抖,卻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激動,“謝謝……謝謝何科長指點!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彷彿從中汲取了無盡的力量。
她對著何雨柱深深地鞠了一躬,這次,何雨柱沒有攔她。
“回去吧。”
何雨柱擺了擺手,“具體怎麼操作,需要哪些手續,明天可以去廠裡勞資科問問。記住,這是你們賈家內部的事情,別把我扯進去。我甚麼都不知道,也甚麼都沒說過。”
他必須撇清關係。
指點一條政策允許的路是一回事,捲入賈家的內部爭鬥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想給易中海、劉海中那些人任何攻擊他的口實。
秦淮茹是個聰明人,立刻明白了何雨柱的意思,連連點頭:“我懂!我懂!今晚是我自己來找您求助的,您只是按照政策給了我建議,其他的,跟您一點關係都沒有!謝謝何科長!謝謝!”
她又對著何大清鞠了一躬,然後抱著孩子,轉身快步離開了小院,背影竟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然。
院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寒風,也彷彿隔絕了即將在四合院裡掀起的又一場風波。
何大清看著重新落閂的兒子,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卻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柱子,你這主意……是條活路。可賈家那攤渾水……唉,怕是又要鬧翻天了。”
何雨柱走回爐邊,伸出手烤著火,橘紅色的火光映著他平靜無波的臉。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路給他們了,走不走,怎麼走,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他語氣淡漠,“賈張氏如果聰明,就該知道這是保住她孫子孫女的唯一辦法。如果她非要胡攪蠻纏,那最後雞飛蛋打,也怨不得別人。”
他抬眼看向何大清:“爸,您也看到了。這院裡的人,求到你頭上時,可以哭得悽悽慘慘。但你一旦觸及他們真正的利益,反彈會有多激烈。以後,您自個兒心裡得有桿秤。”
何大清重重地點了點頭,心有餘悸。
他今晚算是親眼見識了兒子的處事手段,冷靜、犀利,直指要害,卻又絲毫不沾因果。
這份心機和定力,遠非他所能及。
“我曉得了……以後,院裡的事,我儘量躲遠點。”何大清由衷地說道。
何雨柱“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並無多少指點江山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
賈家這臺戲,接下來會如何上演?
秦淮茹能否說服(或者說壓倒)賈東旭和賈張氏?
易中海得知這個訊息後,又會扮演甚麼角色?
是會暗中支援秦淮茹以施恩,還是會因為失去一個可能拿捏賈家的籌碼而惱羞成怒?
還有那張“小心火燭,留意陌生貨郎”的紙條……這看似解決了賈家困境的建議,是否會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激起層層漣漪的同時,也驚動了某些藏在暗處的東西?
風,似乎更冷了。
小院的溫暖,能否始終抵禦這院外愈演愈烈的風寒?
何雨柱的眼神微微眯起,警惕如同無聲的蛛網,再次悄然蔓延開來。
秦淮茹抱著小槐花,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四合院時,夜已經深得如同潑灑開的濃墨。
中院靜悄悄的,只有易中海家窗戶裡透出一點昏黃搖曳的煤油燈光,像一隻窺伺疲倦的眼。
她站在自家門前,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賈東旭壓抑的咳嗽聲和賈張氏絮絮叨叨的咒罵,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著,方才在何雨柱小院裡被激發出的那點決絕勇氣,在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家門前,似乎正一點點被寒意侵蝕。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混雜著煤煙和黴味的空氣,何雨柱那雙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殘酷的眼睛彷彿又在眼前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