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眉頭一皺，伸手虛扶了一下，阻止了她下跪的動作，身體卻巧妙地擋在門口，沒有讓她立刻進來的意思。
他的目光越過秦淮茹，掃了一眼黑漆漆的衚衕，確認沒有其他人窺視，這才側身讓開：“進來說話，別吵著孩子和鄰居。”
語氣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
秦淮茹如蒙大赦，趕緊抱著孩子擠了進來。
何雨柱隨即關上院門，重新落閂。
堂屋的燈還亮著，蘇青禾和文雪琴顯然也被驚動了，披著衣服從裡屋出來，看到秦淮茹這副模樣，都是一愣。
雨水也揉著眼睛從自己房裡探出頭。
“青禾，媽，你們先去睡，沒事。”
何雨柱對妻子和岳母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蘇青禾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哭哭啼啼的秦淮茹，最終還是點點頭，拉著文雪琴回了屋。雨水也被何雨柱用眼神示意回了房間。
何大清站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
何雨柱沒讓他離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爸，你也坐。”
他要讓何大清聽著，看看這四合院的“風雨”是如何刮到他門上來的，也讓何大清更清楚地認識院裡這些人的面目。
堂屋裡只剩下何家父子和抱著孩子的秦淮茹。
爐火的光芒跳躍著，映著幾人神色各異的臉。
“說吧，賈東旭又怎麼了？”何雨柱在主位坐下，直接問道，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秦淮茹用袖子抹了把眼淚，抽噎著說道：
“東旭……他咳血咳得更厲害了，今天下午還暈過去一回……廠裡衛生所的大夫說了，他那肺……算是廢了，幹不了重活，讓長期休養……可……可這長期休養，工錢就只能拿基本生活費，那點錢……那點錢夠幹甚麼呀！”
她越說越傷心，眼淚止不住地流：
“家裡早就揭不開鍋了，棒梗和小當正是能吃的時候，槐花還小……糧本上那點定量，根本不夠……婆婆她……她除了罵，一點辦法都沒有……何科長，我知道以前我們家……有對不住您的地方，我給您磕頭賠罪！可孩子是無辜的啊！求您看在都是一個院住著的份上，指條活路吧！您現在是後勤科的大領導，肯定有辦法的……”
她說著，又要下跪，被何大清下意識起身攔住了。
何大清看著哭成淚人的秦淮茹和懷裡瘦小的孩子，再看看兒子面無表情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他是經歷過困苦的人，知道捱餓的滋味，看著眼前這一幕，難免生出幾分惻隱。
但他牢記兒子的囑咐，不敢胡亂插嘴，只是默默坐了回去，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秦淮茹的哭訴，賈家的困境，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從賈東旭上次工傷落下病根，到如今物資供應愈發緊張，賈家的結局幾乎是註定的。
易中海那點接濟，不過是杯水車薪，而且那老狐狸如今自身難保，還能接濟多久？
他等秦淮茹哭聲稍歇，才緩緩開口，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秦淮茹，你求我有甚麼用？我不是醫生，治不好賈東旭的病。我也不是財神爺，變不出錢和糧食給你們家。”
秦淮茹被他這話噎得一怔，哭音效卡在喉嚨裡，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絕望的灰白。
“何科長……我……我不是要您給錢給糧……”
她慌亂地解釋，“我就是……就是想求您給指條路……廠裡……廠裡能不能多給點補助？或者……或者有沒有甚麼輕省點的活計，我能去幹的？我甚麼都能幹！我不怕苦不怕累！”
“補助？”
何雨柱嗤笑一聲，“廠裡的補助都是有規定的，賈東旭這種情況，該有的不會少他的，但想多要，不可能。至於活計……”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秦淮茹，“軋鋼廠是重工業單位，哪個崗位是輕省的？就算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憑甚麼給你？就因為你家困難？院裡困難的不止你一家，街道上困難戶更多，我都管得過來嗎？”
他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將秦淮茹最後一點幻想也澆滅了。
她抱著孩子，身體微微發抖，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所有支撐。
何大清在一旁聽得心裡不是滋味，忍不住低聲對何雨柱道：“柱子，這……這也確實是難……”
何雨柱一個眼神掃過去，何大清立刻閉上了嘴。
“路，不是沒有。”何雨柱話鋒突然一轉。
秦淮茹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裡重新燃起一絲微光：“何科長，您說！甚麼路？只要能讓孩子們吃上飯，讓我做甚麼都行！”
何雨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在斟酌語句。
半晌，他才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秦淮茹：
“辦法，不在我身上，在你自己身上，也在賈東旭身上。”
“在我……和東旭身上？”秦淮茹茫然不解。
“賈東旭現在這個情況，廠裡的工作崗位，肯定是保不住了。”
何雨柱語氣平淡地陳述著一個殘酷的事實，“長期病假，佔著崗位名額，對廠裡是負擔，對他自己，那點基本生活費也救不了你們一家五口。更何況，他這病，需要的是靜養和好一點的藥，你們現在有條件嗎？”
秦淮茹絕望地搖頭。
“既然他幹不了，為甚麼不讓出來？”何雨柱一字一頓地說道。
“讓……讓出來？”
秦淮茹愣住了，連何大清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年頭，一個城市戶口、尤其是軋鋼廠這樣的全民所有制工廠的正式工崗位，那就是鐵飯碗，是命根子！
除非人死了，或者犯了嚴重錯誤被開除，否則誰會輕易“讓出來”？
“沒錯，讓出來。”何雨柱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讓給你。”
“給我？！”秦淮茹徹底驚呆了，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對，讓你去頂替賈東旭的崗位。”
何雨柱的語氣依舊沒甚麼起伏，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現在有這個政策，職工因工傷或重病無法繼續工作的，其符合條件的直系親屬，可以申請頂替。你是他妻子，符合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