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就想著……先把眼前的禍事躲過去……等風頭過了……再……再想辦法回來接你們……那白寡婦……那白寡婦那時候貼得緊……也說保定她有關係……能安頓……我就……我就……”
他說不下去了，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聲。
“我把所有的錢……還有你娘留下的那點東西……除了在易中海那留了錢，其他的都捲走了……不是……不是全為了那女人……我是想著……手裡有點本錢……在外地也好立足……等安頓好了……就給你們寄錢……”
“再後來……火車上……錢和東西還都被佛爺摸了……我……我當時死的心都有了……”
何大清泣不成聲，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我不敢回來……沒臉回來……就在保定找了個工作，顛勺混口飯吃……白翠花也跟我吵，跟我鬧……日子……日子過得……唉……”
“到了保定才發現……那白寡婦……那娘們根本不是啥好東西！她……她跟她那表哥……早就設好了套……就等著我往裡鑽！”
“我想走……他們就不讓……威脅我……說知道我底細……敢跑就去告發我……讓我吃槍子兒！”
“我……我就在那兒熬著……給人當牛做馬……憋憋屈屈地……混口飯吃……我不是沒想過信裡告訴你們……可……可寫啥？說我被騙了？說我活該？我沒臉啊！柱子！爹沒臉啊！”
何大清再也控制不住，失聲痛哭起來，渾濁的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流，滴落在陳舊的地面上。
積壓了十幾年的悔恨、委屈、憤怒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何雨柱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經因為用力而發白。
真相，果然如此。
和他猜測的八九不離十。
易中海利用甚至可能製造了何大清的把柄，威逼利誘，將他逼走，既除去了一個可能不受控制的因素，又為他掌控“傻柱”和雨水創造了絕佳的條件。
甚至，他可能從一開始就和白寡婦那邊有勾結！
好一個道貌岸然的一大爺！好一個算計人心的偽君子！
而何大清……可憐，可恨，又可悲。
被恐懼衝昏了頭腦，被慾望矇蔽了雙眼，一步錯，步步錯，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良久，何大清的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爾的抽噎。
他抬起紅腫的眼睛，乞求般地看著何雨柱：“柱子……爹知道……現在說啥都晚了……我就是……就是想把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讓你知道……爹……爹不是完全忘了你們……爹是……是沒臉見你們……”
何雨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胸中的鬱壘盡數吐出。
他站起身，走到何大清面前，遞過去一條幹淨的毛巾。
“擦把臉吧。”
何大清愣了一下，顫抖著接過毛巾，胡亂地擦著臉。
“易中海的話，你後來就沒懷疑過？”
何雨柱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冷靜的審視。
何大清茫然地搖搖頭：“剛開始……哪敢懷疑？後來……後來在保定自身難保……也就……也就算了……偶爾聽到點北京來的訊息……好像……好像你們跟著易中海過得還行……我就……就更沒臉回來了……”
“過得還行？”
何雨柱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無盡的冷意，“要不是我命大，有點運氣，我和雨水早就被他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他簡略地將易中海如何試圖控制他們兄妹、如何道德綁架、如何算計他工作、甚至後來匿名信誣告等事情，挑了幾件重要的說了。
何大清聽得目瞪口呆，臉色越來越白，身體也開始發抖。
他這才明白，自己當年深信不疑的“照顧”，竟是如此惡毒的算計！
自己的一雙兒女，在他離開後，竟陷入瞭如此險惡的境地！
“畜……畜生！易中海這個老畜生！他不得好死！”
何大清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嘶聲怒罵，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悔恨。
罵完，他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椅子上，喃喃道：“怪我……都怪我……是我蠢……是我害了你們……”
何雨柱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點殘存的怨恨，也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恨意無法改變過去。
何大清固然有錯，但真正的元兇，是那個躲在幕後、操縱一切的易中海。
“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
何雨柱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錢沒了，鐲子沒了，菜譜也沒了。日子是你自己選的。”
何大清抬起淚眼婆娑的臉，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沒臉求你們原諒……我就是……就是聽說你有了孩子……我心裡……我心裡揪得慌……我想來看看……看看我孫女……也……也想跟你和雨水說聲對不起……”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易中海後來還跟你有聯絡嗎？”
何大清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沒了。到了保定沒多久，透過一兩次信，都是抱怨，後來就徹底沒信兒了。他……他估計也怕我找他麻煩吧……”
“找他麻煩？你配嗎？”
何雨柱嗤笑一聲，語氣帶著譏諷，“他把你算計得傾家蕩產、有家難回，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何大清羞愧地低下頭。
“那你現在在保定怎麼樣？白寡婦還跟著你？”何雨柱繼續問。
“就……就那麼混著……在廠裡食堂，餓不死也發不了財……白翠花……覺得我有錢都寄給你們了，去年就跟她那表哥跑了……捲走了最後那點值錢東西…………”何大清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何雨柱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子，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竄了起來，但最終還是壓了下去。
他沉吟良久，開口道：“過去的事，追究也沒意義了。我和雨水現在過得挺好，你不用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