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彎,只見許大茂家門口頗為熱鬧。
許大茂正穿著嶄新的棉猴,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眉飛色舞地跟劉海中說著甚麼。
劉海中揹著手,挺著微凸的肚子,一副領導派頭,點著頭。
二大媽和幾個鄰居婦女也圍在一旁,嘖嘖稱讚著。
地上,散落著一些紅色的鞭炮碎屑,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火藥味,顯示這裡剛舉行過某種慶祝儀式。
“要我說,還是大茂有本事!一舉得男!這可是許家的功臣!”劉海中嗓門洪亮。
“二大爺您過獎!過獎!主要是曉娥爭氣!哈哈!”
許大茂嘴上謙虛,下巴卻揚得老高,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他一眼瞥見何雨柱,聲音立刻又高了八度,“哎呦!看看誰來了!傻柱!你可算露面了!怎麼樣?我兒子那紅雞蛋味兒正不正?”
何雨柱推車過去,笑著把點心和高高提起:“正!怎麼不正?我這不來給你許大放映員道喜了嘛!恭喜啊,喜得貴子!曉娥同志辛苦了,這點東西給她補補身子。”
他將“貴子”二字咬得略重,帶著點善意的調侃。
許大茂一看那罐麥乳精,眼睛更亮了,這可是緊俏貨!
他接過來,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嘿!傻柱,夠意思啊!這玩意兒可不好弄!快進屋坐!屋裡暖和!”
劉海中也打量了一下何雨柱,語氣帶著點居高臨下的關心:“何雨柱啊,聽說你愛人也生了?生個閨女也好,兒女雙全嘛!不過你這搬出去住,條件艱苦,有甚麼困難就跟廠裡反映,跟院裡反映也行嘛!”
“謝謝二大爺關心,廠裡安排得挺好,不困難。”
何雨柱敷衍了一句,跟著許大茂進了屋。
許家屋裡燒著爐子,暖烘烘的。
婁曉娥包著頭巾,靠坐在床上,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頭還好。見何雨柱進來,忙要起身。
“快躺著快躺著,曉娥同志,你可是大功臣,好好歇著。”何雨柱連忙擺手。
“何大哥,謝謝你來看我。”
婁曉娥聲音細細的,帶著點虛弱,笑容卻很溫和。
她能感覺到何雨柱的祝賀是真心實意的,不同於外面那些人的奉承或嫉妒。
許富貴和許大媽也在屋裡,正圍著搖籃看大孫子,見何雨柱進來,也笑著打招呼。
許富貴接過何雨柱手裡的東西,連聲道謝:“柱子,太破費了。你們兩口子都有心了。”
何雨柱寒暄了幾句,湊到搖籃邊看了看。
那孩子確實胖乎,頭髮烏黑,閉著眼睡得正香,眉眼間能看出許大茂和婁曉娥的影子。
“挺好,虎頭虎腦的,隨大茂。”何雨柱讚了一句。
這話許大茂愛聽,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那是!我許大茂的種,還能差了?”
許大媽在一旁笑道:“柱子,你家閨女也好吧?聽說也挺壯實?”
“挺好,就是比你們這小傢伙秀氣點兒。”何雨柱笑道。
屋裡氣氛一時頗為融洽。
許大茂張羅著要給何雨柱泡茶,拿煙。
何雨柱擺擺手:“別忙活了,我說兩句話就走。青禾那邊還離不開人。”
他頓了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窗外,壓低了些聲音,對許大茂道:“大茂,如今咱們都是當爹的人了,肩膀上擔子重了。往後院裡院外,互相多照應著點。有些事兒,心裡得有點數。”
許大茂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何雨柱會突然說這個。
他臉上的得意收斂了些,眼神閃爍了幾下,隨即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放心吧傻柱!我心裡有數!咱們哥倆誰跟誰?以前那些雞毛蒜皮,過去了!往後啊,都是為了孩子!”
他的話聽起來依舊帶著點浮誇,但何雨柱能聽出裡面幾分真實的感慨。
孩子的降生,似乎真的讓這個宿敵的身上,多了些以往沒有的責任感和……煙火氣。
又閒扯了幾句,何雨柱便起身告辭。
許家人一直把他送到門口。
一出許家門,寒意重新襲來。
中院,秦淮茹已經洗完了衣服,正端著盆往回走,看見何雨柱,腳步頓了頓,眼神裡似乎有一絲極淡的、欲言又止的哀求,但最終還是低下頭,匆匆進了屋。
賈家的門簾依舊緊閉著,但何雨柱能感覺到,那後面有眼睛在窺視。
他推車往前院走,打算跟閻埠貴再打個招呼就離開。
剛走到垂花門下,易中海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易中海拄著根柺棍,顫巍巍地站在門洞裡。
他似乎又蒼老憔悴了許多,臉頰深陷,眼袋浮腫,但那雙眼睛,卻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地盯著何雨柱,裡面翻湧著刻骨的怨毒、嫉恨,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算計。
何雨柱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兩人隔著冰冷的空氣對視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四合院裡的喧囂彷彿瞬間遠去,只剩下穿堂風吹過時發出的嗚嗚聲。
良久,易中海那乾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發出嘶啞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柱……柱子……回來了?聽說……你也當爹了?好……好啊……人丁興旺……是好事……”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陰冷氣息。
何雨柱冷淡地點點頭:“一大爺,您保重身體。”說完,推車就要走。
“柱子!”
易中海突然提高了一點聲音,柺棍在地上頓了頓,“這院裡……才是根!外面……風雨大……小心……閃了腰!”
這話裡的威脅和詛咒,毫不掩飾。
何雨柱腳步一頓,緩緩回過頭,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向易中海:“不勞您費心。我腰桿硬,撐得住。倒是您,年紀大了,少操些閒心,或許還能多活幾年。”
易中海的臉皮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猛地迸射出駭人的兇光,但隨即又被強行壓下,化作一聲詭異的、乾澀的冷笑:“呵呵……好……好……年輕人……有志氣……好……”
他不再看何雨柱,拄著柺棍,慢慢地、一步一頓地縮回了黑黢黢的屋裡,門再次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何雨柱盯著那扇門,眉頭緊鎖。
易中海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偏執和惡毒。
這老東西,恐怕已經徹底魔怔了,困獸猶鬥,只會更加危險。
他推車走出四合院大門,閻埠貴還在門口,似乎想再搭訕幾句,何雨柱卻沒心思再應付,只點了點頭,便騎上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