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落座,何雨柱將蘇青禾確診懷孕以及近期反應嚴重、需要靜養的情況說了,最後才道:“……我們院裡的情況,您二位也知道,人多嘈雜,衛生條件也一般。我實在是擔心青禾和孩子的身體。正好,我前陣子託關係,找了個安靜的小院子,地方不大,但獨門獨戶,挺乾淨,想著讓青禾過去養胎,比在大雜院裡強。”
他略去了買房的細節,只說是“託關係找的安靜院子”。
蘇伯淵和文雪琴對視一眼,神色都凝重起來。
他們都是過來人,知道懷孕生產的艱辛,也更清楚環境的重要性。
“是個正理。”
蘇伯淵緩緩點頭,“青禾身子本來就不算壯實,是該仔細些。那院子在哪?安全嗎?”
“在鼓樓東那邊,紗絡衚衕,挺僻靜的一條衚衕,鄰居也少,安全沒問題。”
何雨柱連忙道,“就是……青禾一個人過去住,我白天上班實在不放心。所以……所以想懇請媽,能不能……偶爾過去照看照看?或者讓青禾平時就住那邊,您得空就過去看看?那邊離咱家也不算太遠。”
他指了指禮物,“這魚就是想著媽過去給青禾燉湯補身子買的。”
文雪琴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道:“這有甚麼不行的!我女兒外孫要緊!反正我現在學校課也不多,清閒得很,天天過去都行!老頭子,你說呢?”
蘇伯淵沉吟了一下。
他考慮得更深一些,女婿特意在外面找房子,恐怕不止是環境問題那麼簡單,或許還牽扯到院裡的人際關係或者其他不便明說的麻煩。
但他看著女兒略顯蒼白的臉和女婿眼中的懇求,最終點了點頭:“可以。青禾的身體最重要。需要甚麼,家裡儘管拿過去。”
岳母如此爽快地答應,讓何雨柱心頭大石落地,感激道:“謝謝爸!謝謝媽!真是……太麻煩媽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文雪琴擺手,“青禾,以後媽天天去給你做飯,保證把你和我的小外孫養得白白胖胖的!”
蘇青禾眼圈微紅,依偎著母親:“謝謝媽。”
最大的援手請到了,何雨柱立刻開始行動。
他選了一個工作日的中午,趁著四合院里人少,用腳踏車馱著簡單的被褥和一個小包袱,送蘇青禾去紗絡衚衕。
對外的一致說法是:蘇青禾妊娠反應嚴重,需要靜養,暫時回孃家住一段時間。反正蘇家離得不遠,又有文雪琴這個現成的理由,倒也合情合理。
閻埠貴推著眼鏡出來,看似關心地問了幾句。
賈家窗戶後,賈張氏的三角眼死死盯著,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甚麼。
易中海家的窗戶,依舊黑洞洞的,無聲無息。
何雨柱坦然地和遇到的鄰居打著招呼,語氣裡滿是無奈和對妻子的心疼,演技無可挑剔。
順利地將蘇青禾送入小院,文雪琴已經提前過來,生起了爐子,屋裡暖烘烘的,飄著淡淡的粥香。
看著母親和妻子在整潔安靜的小院裡安頓下來,何雨柱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終於得到了片刻的鬆弛。
然而,他深知這並非終點。
安頓好蘇青禾,只是第一步。
他和大本營------軋鋼廠後勤處、副食品基地,以及那個依舊留在四合院裡的家,仍是風暴可能席捲的中心。
他變得更加謹慎。
上下班路線不再固定,有時甚至會繞很遠的路。
在廠裡,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他更加沉默寡言,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管理和生產上,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甚至主動加大了副食品基地對廠內困難職工的補助力度,贏得了不少好感。
李懷德對他的“識趣”和“能幹”表示滿意,偶爾會拍拍他的肩膀,暗示他“穩住就行”。
但暗地裡的較量從未停止。
“呢子大衣”沒有再直接出現在四合院或軋鋼廠,但何雨柱感覺那股窺視感並未消失,只是變得更加隱蔽,如同潛伏在草叢裡的毒蛇,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四月底的一天下午,何雨柱正在後勤處核對一批新到的勞保用品清單,行政科的一個辦事員忽然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何股長,打擾一下。區裡剛發來個通知,要統計一下咱們廠高階別技術職工和幹部的家庭成員情況,尤其是配偶的工作單位和出身背景,說是要建個甚麼人才檔案庫。您看,這是您家的,您填一下?”辦事員將一張表格放在他桌上。
何雨柱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果然還是來了!換了一種更“正規”、更難以拒絕的方式!
他拿起那張表格,目光掃過“配偶工作單位”、“配偶家庭出身”、“社會關係”等欄目,每一個字都像淬著毒的針。
他面色如常,甚至帶著點不耐煩:“怎麼又搞這種統計?盡是形式主義。放這兒吧,我回頭填了給你送過去。”
辦事員笑著應了聲,轉身走了。
何雨柱拿著那張薄薄的紙,卻覺得有千鈞重。
填,等於將蘇青禾及其家庭背景再次送到對方眼皮子底下,不知會被如何解讀和利用。
不填,就是公然對抗上級指示,立刻就會被人抓住把柄。
他沉思片刻,有了決斷。
他拿起筆,在“配偶工作單位”一欄,工整地寫下“紅星軋鋼廠醫院”,在“家庭出身”一欄,寫下“職員”(這是蘇伯淵明面上的成分),在社會關係欄,簡單地寫了“父母均為教育工作者”。
內容完全真實,卻最大限度地淡化了蘇青禾“歸國”背景可能帶來的敏感色彩。
然後,他拿著表格,沒有直接交給行政科,而是去了李懷德辦公室。
“廠長,您看這個。”
他將表格遞給李懷德,苦笑一下,“區裡要的,讓統計家庭成員情況。我這……青禾的情況您也知道,我這心裡有點打鼓,別給您和廠裡惹甚麼不必要的麻煩。要不……您給把把關?”
他將難題巧妙地拋給了李懷德,既顯示了自己的“服從”和“坦蕩”,又將最終決定權交給了上司,試探他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