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接過表格,掃了一眼,眼神閃爍了幾下,隨即笑道:“這有甚麼打鼓的?蘇醫生是咱們廠正式職工,技術骨幹,家庭出身清白。如實填就是了嘛!區裡也是正常工作,配合就好。”
他嘴上說著,卻拿起筆,在何雨柱填好的內容上籤了“情況屬實”四個字,並蓋上了自己的私章。
“拿去交吧。沒事。”李懷德將表格遞還給他。
何雨柱瞬間明白了。
李懷德這是在用他的章,為何雨柱背書,暫時擋掉可能的刁難。
這既是維護手下,也是維護他自己系的利益。
“哎,謝謝廠長!”何雨柱心中稍安,道謝後離開。
表格交了上去,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但何雨柱知道,這絕不意味著結束,對方一定收到了資訊,並且會以他們的方式去“解讀”。
日子在這種表面平靜、內裡暗潮洶湧的狀態下一天天過去。
蘇青禾在母親悉心照料和小院安寧環境的影響下,氣色明顯好轉,身體也逐漸強健起來。
何雨柱儘可能每晚都過去陪伴,週末則和雨水一起過去,小院裡時常傳出難得的歡聲笑語。
肚子裡的孩子一天天長大,蘇青禾的腹部已明顯隆起,行動也漸漸不便。
眼看時間進入五月,蘇青禾的產期越來越近,何雨柱開始謀劃最後一步------讓自己和雨水也徹底搬離四合院。
他需要一個合情合理、不引人懷疑的理由。
機會很快來了。
五月中旬,連綿的陰雨導致四合院後院的一處老牆根發生嚴重積水,水幾乎漫到了何雨柱家門檻。雖然很快被排掉,但屋裡返潮得厲害,牆皮都掉了不少,帶著一股難聞的黴味。
何雨柱立刻抓住這個機會。
他先是找街道辦的人來看了情況,強調房屋老舊、環境潮溼、“嚴重影響孕婦休養”(雖然蘇青禾已不住這),甚至暗示可能影響聾老太太的健康(他知道街道辦忌憚這個)。
然後,他又在李懷德面前“無意”間提起家裡的窘境,愁眉不展地說:“……青禾眼看就要生了,這屋子潮得根本沒法住人,萬一落下病根……廠裡宿舍又排不上,真是愁死人。”
李懷德眯著眼聽了,彈了彈菸灰,慢悠悠道:“房子潮了確實沒法住人,尤其是有產婦孩子。這樣吧,廠裡在紗絡衚衕那邊好像還有間以前廢棄的小庫房,我記得就在7號院附近?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我打個招呼,你先帶著妹妹臨時借住一下,把這邊屋子徹底晾乾修整好了再說。怎麼樣?”
何雨柱心中狂喜,這簡直是瞌睡給了個枕頭!
李懷德此舉,既有順水推舟送人情的意味,恐怕更深層的目的,是想將他這把“好刀”放在更易於“掌控”或“觀察”的位置,或許也和那院子的“因果”有關。
但他面上卻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廠長!這……這真是太感謝您了!可是……這符合規定嗎?會不會讓您為難?”
“有甚麼為難的?廢棄庫房利用起來,給困難職工解決實際困難,符合政策!”
李懷德大手一揮,“就這麼定了!我讓行政科給你出個手續,你抓緊搬過去,這邊讓房管科的人來看看怎麼修。”
“哎!謝謝廠長!謝謝您!”何雨柱連聲道謝,姿態做足。
一切水到渠成。
拿到廠裡的批條,何雨柱開始光明正大地收拾東西搬家。
理由是現成的:房屋潮溼,廠裡照顧,臨時借住庫房過渡。
四合院裡的人反應各異。
有羨慕的(居然能搞到獨處),有同情房屋條件的,自然也有嫉妒眼紅的,比如賈張氏,又躲在屋裡罵了半晌“憑甚麼好事都讓傻柱攤上”。
易中海家的門,破天荒地開了一條縫。
易中海那張枯瘦的臉在陰影裡浮現,看著何雨柱搬東西,眼神渾濁複雜,最終甚麼也沒說,又緩緩關上了門。
何雨柱懶得理會,他以最快的速度,和雨水一起,將重要物品搬到了紗絡衚衕7號。
所謂的“廠裡庫房”自然只是個幌子,他們直接住進了早已準備停當的正房。
當雨水歡天喜地地在新家跑來跑去,當蘇青禾看著他,眼中滿是安心與溫柔時,何雨柱站在院子中央,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終於,趕在風暴徹底降臨前,將最重要的人轉移到了這個相對安全的堡壘。
1963年的冬天,來得又早又猛。
剛進十二月,四九城便接連遭遇了幾場撲天蓋地的大雪。
鵝毛般的雪片日夜不休地落下,將鱗次櫛比的屋頂、縱橫交錯的衚衕、以及城外蒼茫的原野,都嚴嚴實實地覆蓋在一片厚重而寂靜的潔白之下。
寒氣凜冽,呵氣成霜,屋簷下掛滿了粗長的冰溜子,在偶爾露面的冬日慘白陽光下,折射出冰冷剔透的光。
紗絡衚衕7號的小院裡,卻透著一股與外間酷寒截然不同的暖意。
正屋東間,爐火燒得旺旺的,炕也燒得滾熱。
蘇青禾斜靠在摞起的被垛上,腹部高高隆起,身上蓋著何雨柱特意託人從東北捎來的新棉花褥子,手裡捧著一本產科醫學書,卻許久未曾翻動一頁。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小院中,看著何雨柱正穿著厚厚的棉襖,戴著棉手套,一鍬一鍬地清理著昨夜積下的新雪,動作穩健而有力。
他的側臉在寒冷的空氣裡顯得輪廓分明,眉頭微鎖,帶著一種專注而沉穩的神氣。
雨水下班回來,正嘰嘰喳喳地在一旁幫忙,試圖堆一個雪人,鼻頭凍得通紅,卻笑得格外開心。
這安謐溫暖的景象,幾乎讓蘇青禾產生一種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錯覺。
她知道,這只是錯覺。
丈夫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淡淡憂慮,夜裡他偶爾驚醒、凝神傾聽院外動靜的警惕,以及他幾乎從不離身的那個小小帆布包(她知道里面放著最重要的證件、票據和一部分現金),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這份安寧之下,潛藏著多少洶湧的暗流。
她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