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鋪墊了幾句鄰里和睦的重要性,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大家都知道,這幾年,咱們國家不容易,咱們廠不容易,咱們每個小家,也都有本難唸的經。有的家庭呢,克服困難,日子還算過得去。但也有的家庭,確實遇到了很大的難關,甚至……甚至到了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地步!”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賈家方向。
眾人也跟著看過去,只見賈張氏適時地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秦淮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賈東旭則配合地發出一連串壓抑的咳嗽聲。
棒梗和小當依偎在媽媽身邊,小臉在燈光下確實顯得有些瘦弱。
同情的氣氛開始在院子裡瀰漫。
易中海見狀,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遠親不如近鄰。看著鄰居有難,咱們心裡能好受嗎?不能!咱們四合院,向來就沒有見死不救的傳統!今天開這個會,就是想集思廣益,看看大家能不能一起想想辦法,怎麼幫這些真正困難的家庭,渡過眼前的難關!”
劉海中等易中海話音一落,立刻接上,官腔十足:“一大爺說得對!團結互助是咱們工人階級的優良品德!特別是現在,廠裡形勢一片大好,還建了副食品基地,未來生活肯定會越來越好!但越是在這個時候,咱們越不能忘了還有困難的工友!越是需要幹部黨員帶頭,發揚風格,主動關心群眾疾苦!”
他雖未點名,但“幹部黨員”、“帶頭”這些詞,像精準的箭矢一樣,射向了坐在後排的何雨柱。
不少人的目光也跟著瞟了過去。
何雨柱依舊安靜地坐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彷彿沒聽出話裡的鋒芒。
他身邊的何雨水卻有些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賈張氏覺得火候差不多了,突然“哇”一聲哭嚎起來,拍著大腿:“幾位大爺可要給我們家做主啊!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啊!東旭傷了身子幹不了重活,淮茹又大著肚子,下面還有兩張嘴……廠裡那點定量哪夠啊……孩子餓得晚上直哭……我這心裡跟刀絞一樣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引得幾個心軟的老太太也跟著抹眼淚。
“老嫂子別急,別急,大家這不正商量辦法嘛!”
易中海連忙安撫,目光卻再次掃向全場,最後定格在何雨柱身上,“柱子,你現在是廠裡的幹部,又是新黨員,思想覺悟高,你看……這事……”
終於圖窮匕見。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何雨柱身上。
院子裡鴉雀無聲,只剩下賈張氏若有若無的抽泣聲。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位新晉的何科長、何黨員,會如何應對這幾乎被架在火上烤的局面。
是迫於壓力,答應拿出基地的東西接濟?
還是硬頂著不答應,落個“為富不仁”、“不顧群眾死活”的惡名?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何雨柱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絲毫慌亂,甚至臉上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困惑的表情。
他先是對易中海和劉海中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開口:“一大爺,二大爺,你們說得對。鄰里之間互相幫襯,是應該的。黨員幹部關心困難群眾,更是職責所在。”
這話一出,易中海和劉海中眼中同時閃過一抹得色。
賈張氏更是差點忍不住笑出來,趕緊用哭聲掩蓋。
圍觀的眾人也紛紛點頭,覺得何雨柱這話說得漂亮,識大體。
然而,何雨柱話鋒隨即一轉:
“但是,幫助鄰居,也得講究個方法,更要搞清楚,到底誰才是真正需要幫助、需要廠裡救濟的特困戶。不能光聽哭窮,還得看看實際家底,對吧?”
他的目光平靜地看向易中海,“一大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易中海眉頭微皺,覺得何雨柱這話裡有話,但一時又挑不出錯,只得點頭:“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賈家的情況,大家有目共睹,確實是院裡最困難的。”
“哦?最困難的?”
何雨柱臉上那絲困惑更深了,“一大爺,據我所知,咱們院好像還有比賈家更困難的人家吧?比如後罩房住的陳姨家,韓工身體不好,常年吃藥,就陳姨一個臨時工收入,拉扯兩個孩子。人家好像從來沒叫過苦,沒申請過補助吧?”
後罩房的陳姨沒想到會提到自己,愣了一下,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我們家還能過得去……”
何雨柱對她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繼續道:“還有西跨院的老吳頭,孤寡老人,就靠那點退休金,也沒見院裡這麼興師動眾地要幫他吧?”
被點到的老吳頭嘟囔了一句:“我挺好,不用人幫……”
易中海臉色有些不好看了:“柱子,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我們現在是說賈家的問題!賈家的情況擺在這裡!”
“賈家的情況,確實需要好好擺一擺。”
何雨柱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要談幫助,要談發揚風格,那咱們就得把賬算明白。不能稀裡糊塗,讓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寒心,讓某些明明沒那麼困難、卻整天哭窮想佔便宜的人得了意,您說對吧,二大爺?”
劉海中被突然一問,有點懵,下意識點頭:“啊?對……賬是要算清楚……”
何雨柱點了點頭,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鋼筆。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翻開了本子,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既然二位大爺讓我這個後勤幹部發揚風格,關心群眾,那我就本著負責任的態度,幫忙算算賬。也算是我這個新黨員,給院裡做點實事。”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直接看向賈家方向,語氣依舊客氣,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賈家嬸子,您剛才說家裡快揭不開鍋了,孩子餓得直哭?東旭哥傷了身子,幹不了重活?淮茹嫂子又懷了孕?對吧?”
賈張氏被他看得心裡一毛,硬著頭皮道:“是……是啊!街坊四鄰都看著呢!”
“好。”何雨柱低下頭,看著本子,語速平穩地開始算賬:
“那咱們就先算收入。”
“第一,東旭哥是三級鉗工,就算傷了元氣,幹不了重活,但廠裡照顧,崗位還在,基本工資加崗位津貼,一個月到手怎麼也有三十七塊五毛。沒錯吧?”
賈東旭臉色一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